空气里飘着廉价的香水味、昂贵雪茄的烟味，还有一股子电子设备发热的塑料味。震耳欲聋的音乐像鼓槌在砸心脏，咚！咚！咚！吵得她脑子里嗡嗡响。
她穿着那身“展品”的制服——一件硬邦邦、亮闪闪银色紧身衣，勒得她几乎喘不过气，人造皮肤在布料底下闷得发痒。
右胳膊肘里那个破轴承又开始隐隐作痛，大概是刚才被安保机器人推搡的时候又伤着了。胸口那片仿生肺叶好像也卡住了，每次吸气都带着砂纸摩擦的嘶啦声。
虚伪。
到处都透着虚伪的味道。
舞台正前方巨大的全息投影屏上，正循环播放着创生科技的宣传片：完美的仿生人流畅地奔跑跳跃，高科技义体闪烁着优雅的蓝光，下面配着让人头皮发麻的广告词——
“超越肉体，拥抱永恒进化！”
穿着昂贵西装、打扮得人模狗样的家伙们端着酒杯，脸上挂着假笑，互相吹捧着，眼神里却只有算计。
姜婵像个真正的木偶，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臂调整着姿势，僵硬地站在圆台中央。她能感觉到自己身体里那些破烂义体在强光照射下，在剧烈的心跳声中，在神经紧绷到极限的状态下，开始共振了。
细微的嗡鸣声从胸腔里传出来，手臂的液压管在皮肤下微微跳动，视觉传感器边缘又开始闪现雪花噪点。
稳住……再等等……她在心里对自己说。就像站在悬崖边上，身体随着风在晃，但脚后跟死死钉在边缘的一块石头上。
舞台侧面的幕布动了动，一个梳着油亮大背头、穿着剪裁完美西装的男人走了出来。聚光灯立刻追了过去，音乐也变成了更激昂的调子。
全场响起稀稀拉拉但足够响亮的掌声。是CEO亚瑟·创生。他脸上挂着那种掌控一切的自信笑容，冲着台下挥手，像个国王在巡视领地。
他走到舞台正中央的一个悬浮演讲台前，清了清嗓子。扩音器把他的声音放得很大，充满了整个会场。
“女士们！先生们！各位尊贵的合作伙伴和媒体朋友们！”他的声音洪亮，带着煽动力，“欢迎来到创生科技的新纪元！今天，我们汇聚于此，不仅仅是见证一款新产品的发布！我们见证的，是人类突破自身极限、拥抱进化未来的里程碑！”
他挥舞着手臂，指向身后巨大的全息屏幕。屏幕上立刻切换，展现出几个全新的、设计极其流畅的银色义体部件，闪烁着诱人的光芒。
“困扰义体融合领域多年的‘排异反应’、‘神经同步延迟’、‘能量冲突’……这些阻碍我们迈向完美的绊脚石！” CEO的声音满是激情，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前排观众脸上，“已经被我们彻底粉碎！今天，我手中拿着的，就是开启‘绝对稳定’时代的钥匙——全新的‘和谐共鸣’神经调控核心！”
他从演讲台下方，小心翼翼地捧起一个巴掌大小、散发着幽幽蓝光的菱形金属块。那东西一看就比他塞进姜婵身体里的破烂高级一万倍。观众席里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叹，闪光灯咔嚓咔嚓亮成一片。
“它不仅拥有前所未有的稳定性……” CEO环视全场，故意停顿了一下，享受着所有人的瞩目，“它更代表着未来！代表着……”他把那块蓝光金属块高高举起，“属于创生科技、也属于全人类的——无限可能！”
现场的气氛被他煽呼到了一个顶点。掌声比刚才热烈了许多。
就是现在！
他的动作定格在举着“和谐共鸣”核心的那一刻！所有人的目光，所有的镜头，都聚焦在那玩意儿上！
姜婵的意识猛地沉入脑海深处！那里悬浮着一个由无数跳跃的红色光点组成的、极其复杂的立体结构——那是系统帮她构建的、引爆她身体里所有不稳定义体的终极程序！每一个跳动的光点，都对应着一个义体引爆的节点和时机！
引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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