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排练场的霞光与剧本里的告白
李淑琴把手机支架扎在社区活动中心的排练场中央时,杨永革正踮着脚往墙上贴大红海报。海报上的字是他写的:“《戏台情缘》首演——献给所有没被岁月磨平的心动”,笔锋里带着股刻意憋出来的挺拔,像他此刻努力挺直的腰板——心梗刚好利索,医生说不能踮脚,他偏不听。
“老杨下来!”李奶奶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一米七八的身影裹着晨光闯进来,蓝布衫外罩了件暗红马甲,是当年剧团的演出服改的,“再折腾我就把你剧本里的‘小个子’改成‘瘸子’!”
杨永革赶紧落地,手里的胶带纸“嘶啦”扯断:“别啊李师傅,那可是咱俩定情的关键角色。”他转身时没站稳,李奶奶伸手扶住他,指尖触到他后颈的汗,突然把马甲脱下来往他身上套:“刚入秋就穿单衣,想再回医院住几天?”
弹幕在屏幕上滚得欢:
“救命!李奶奶的马甲是情侣款吧?”
“杨师傅踮脚贴海报的样子像偷糖的小孩!”
“啥时候首演?我买站票去!”
李淑琴举着手机绕场拍,排练场里已经摆开了架势:张大爷搬来当道具的旧八仙桌,桌腿缠着红绸带;社区超市王老板送的塑料花被插在搪瓷缸里,摆在“舞台”角落;最显眼的是李奶奶翻出来的旧戏服箱,打开时一股樟脑味混着脂粉香飘出来,惊得墙角的蜘蛛都抖了抖腿。
“今天排第三场!”李奶奶拍了拍手,声音带着当年当剧团台柱子的底气,“就是你偷我戏服扣子那场,杨永革你记着,你得演出十七岁的慌张,不是七十岁的便秘!”
杨永革梗着脖子反驳:“我十七岁就这模样!”可真等李奶奶换上水红戏服转身时,他还是看呆了——她正对着镜子勒头,鬓角的珍珠贴片是李淑琴网购的,光线下闪闪烁烁,和五十年前他偷看到的那一幕重叠在一起。
“看啥?忘词了?”李奶奶回头瞪他,水袖扫过桌面,带倒了那缸塑料花。杨永革手忙脚乱去扶,两人的手撞在一块儿,花撒了一地,像铺了层碎星星。
“哈哈哈!”围观的老头老太太笑成一团,李淑琴赶紧把镜头怼过去,拍杨永革红透的耳根,拍李奶奶别过脸时嘴角的笑意。弹幕刷起了“民政局搬来了”,有人特意打赏了“火箭”,留言说“想看杨师傅把扣子还给李奶奶”。
说起那枚扣子,倒是段真事。当年杨永革偷了李奶奶戏服上的珍珠扣,揣在兜里三个月,写剧本时总摸出来看,后来被剧团团长发现,当着全团的面把扣子还了回去,还骂他“小流氓”。李奶奶当时脸都气白了,追着他打了半条街,却在他被派去乡下演出前,偷偷往他行李里塞了袋自己烤的桃酥。
“就这段,得加进去。”杨永革蹲在地上捡塑料花,突然抬头说,“剧本里光写偷扣子,没写你给我送桃酥。”
“写那干啥?显得我心软?”李奶奶把花插进缸里,却悄悄多放了两朵粉色的,“当年要不是看你可怜,饭都吃不饱,谁给你送吃的。”
杨永革从兜里掏出个小布包,打开是枚泛黄的珍珠扣,边缘都磨圆了:“其实这扣子我没还,当年团长还的是我找的替代品。”他把扣子往李奶奶手里塞,“现在物归原主。”
李奶奶的手指僵了僵,把扣子攥在掌心,温度烫得像团火。她转身往后台走,声音有点哑:“该排下一场了,你演砸了我还揍你。”
下一场是两人在乡下重逢的戏。杨永革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褂,蹲在“田埂”(用拖把杆搭的)上写剧本,李奶奶挑着“担子”(俩塑料桶)从他面前过,故意把水泼在他稿纸上。按剧本写,这时杨永革该抬头骂“泼妇”,然后两人认出彼此,抱着哭。
可真演到这儿,杨永革抬头时,看见李奶奶眼里的光,突然改了词:“芳姐,我剧本里的女主角,一直是你。”
李奶奶的“担子”“哐当”掉在地上,塑料桶滚出去老远。她站在那儿,水红戏服的裙摆扫过地面,像朵被惊着的花。围观的人都屏住了呼吸,李淑琴的手机镜头微微发抖——这不是剧本里的词,是杨永革藏了五十年的心里话。
“你……”李奶奶张了张嘴,突然转身就走,却被杨永革拉住。他从裤兜里摸出个皱巴巴的笔记本,是他住院时写的,上面记着密密麻麻的台词,最后一页却写着:“李桂芳,我找了你四十年,从十七岁到六十四岁,没一天不想你。”
“你个老东西……”李奶奶的眼泪掉在笔记本上,晕开了墨迹,“当年为啥不早说?”
“怕你嫌我穷,嫌我写的剧本没人看。”杨永革的声音也颤了,“现在我写了六十本书,有好多人看了,我敢说了。”
排练场里静悄悄的,只有李淑琴手机里传来的“叮叮”打赏声。张大爷抹了把脸,说“风迷了眼”;王老板偷偷往李奶奶手里塞了包纸巾,被她瞪了回去,却把纸巾往杨永革手里塞了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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