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男孩(现在成了社区的种粮能手)带来了新收的南瓜籽,饱满得能映出人影:“这是‘接力南瓜’结的籽,带着石碑的土味,埋下去肯定能发芽。”他还放了张自己在南瓜地的照片,背景里的老槐树,枝叶比十年前更茂盛了。
戴眼镜的小姑娘(现在是裁缝师傅的徒弟)带来了新拼的“同心结”,上面有石蛋、杨永革、林小满、李念、周禾、小周和孩子们的针脚,甚至还有“团团”的爪印——那天它调皮,踩在了布上,大家索性把爪印绣成了朵小花。“张大妈太奶奶说的‘少了哪块都不完整’,现在连小鸡都算上了。”小姑娘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新芽班”的小女孩带来了自己的乳牙,红布包上绣着南瓜花:“小周老师说,牙掉了是长大,长大就要接棒。”她还画了张“未来全家福”,上面的人她都不认识,却画得热热闹闹,老槐树的枝桠上挂着三个木盒,红绸带飘成了一个圈。
芒种那天,老槐树下的人比往年都多。林小满坐在轮椅上,手里握着王大爷太爷爷的“2034”鹅卵石;周禾抱着第五十坛酒的空坛子;小周捧着新木盒,盒子是用老槐树2054年修剪的枝桠做的,盖刻着三个叠在一起的笑脸——石蛋的、林小满的、小周的。
开挖第三棒木盒时,小周让“新芽班”的小女孩执铲。小姑娘的手有点抖,挖了没几下就碰到了木头,人群里爆发出欢呼声。当刻着南瓜花的木盒露出红绸带时,阳光穿过南瓜藤的叶子,在绸面上投下跳动的光斑,像无数个小太阳。
打开木盒的瞬间,气息比前两棒更醇厚——竹篮的柏香、窗花的纸香、南瓜籽的土香、拼布的布香、乳牙的奶香,混在一起,像个温暖的拥抱。小周一件件取出物件,声音哽咽却清晰:“这竹篮的破洞,是石太爷爷摔的;这蝴蝶窗花,是三代人剪的;这南瓜籽,长在石碑上……”
孩子们听得眼睛发亮,小女孩突然说:“我知道了!接力棒不是盒子,是我们!”
往第四棒木盒里放物件时,每个人都像在完成一场神圣的仪式。小周放的是石蛋太爷爷的竹篮,旁边摆着那颗红绸布包的南瓜籽:“告诉2074年的人,这颗籽埋下去,能长出新的南瓜,就像我们的日子,一直长。”他还放了本新的“接力棒日志”,第一页贴着现在的全家福——林小满坐在中间,周禾握着她的手,小周和长大的孩子们围着他们,“团团”的重孙“圆圆”蹲在最前面,啄着小周掉的饼干渣。
扎羊角辫的女孩放的是自己剪的蝴蝶窗花,和李淑琴太奶奶、李念阿姨的摆在一起,三代蝴蝶翅膀对着翅膀,像在跳圆舞曲:“这是会飞的记忆,从2034年飞到2074年。”
胖男孩放的是“接力南瓜”的藤条标本,上面还留着结过果的痕迹:“这藤爬过石碑,见过三棒接力,它知道时光是怎么长的。”他还倒了点第五十坛的酒,酒液在盒底积成小小的一汪,映着老槐树的影子。
戴眼镜的小姑娘放的是新拼的“同心结”,针脚比十年前更匀,却故意留了个歪歪扭扭的结:“张大妈太奶奶说,太整齐了不像过日子。”结旁放着块新做的芝麻糖,比以前的都大,上面撒着南瓜籽碎。
“新芽班”的小女孩放的是自己磨的“2064”鹅卵石,石面上的笑脸没门牙,旁边画着个小小的南瓜:“王太爷爷说,笑脸要带着自己的样。”她还放了颗刚从“接力南瓜”摘下的果实,小小的,却沉甸甸的。
木盒盖好时,孩子们唱起了那首老歌谣,声音穿过南瓜藤,带着瓜果的甜香:“老槐树,发新芽,你一言,我一语,日子就像筐里瓜,甜的苦的都要拿……”林小满跟着轻轻唱,周禾的手指在她手背上打着节拍,阳光落在他们的白发上,像撒了层金粉。
新的石碑立了起来,刻着“记忆接力棒·第四棒”,旁边的箭头指向2074年。小周让孩子们在碑后画手掌印,“新芽班”小女孩的手印最小,却按得最用力,指纹嵌进石碑的纹路里,和前三棒的手掌印叠在一起,像棵长在时光里的树。
中午的凉面摆在南瓜藤下,黄瓜是胖男孩种的,芝麻酱掺了“新芽班”小女孩磨的花生粉,醋是小周泡的海棠醋,香菜是林小满去年种的。“味道没变,”林小满尝了一口,笑着说,“就像老槐树的影子,不管过多少年,都落在原来的地方。”
下午,第三棒的木盒被送进新博物馆,和前两棒并排陈列。玻璃柜里的物件越来越多,却像一家人挤在炕上,暖和又热闹。小周看着那些新旧物件,突然明白“记忆接力棒”最神奇的地方——它让逝去的人永远活着,让活着的人永远年轻,让每个十年都不是终点,而是新的起点。
离别的时候,林小满把铁皮饼干盒交给“新芽班”的小女孩:“该你记日志了,要把南瓜藤的每片新叶都记下来。”小女孩接过盒子,感觉沉甸甸的,像握着一整个社区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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