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儿卖了三十二斤豆干,赚了四百八十文。”傻妞扒着算盘珠子,算到一半突然笑,“比在古镇时一天赚得还多呢。”
杨永革往灶房添了把柴,火光映着他的脸:“这才刚开始呢。等过几日把后院的地窖挖好,能存更多豆干,冬天也能卖新鲜的。”
地窖是周先生让人帮忙挖的,就在石榴树底下,深三尺,四壁糊了糯米纸,防潮。傻妞说要在地窖里囤满各种豆干,有给北方来的客商准备的咸口,有给江南人做的甜口,还有给小孩做的蜜饯豆干,软乎乎的不硌牙。
“明儿去集市上再买些绿豆,”傻妞往账本上画了个绿豆的模样,“做绿豆凉糕,配豆干吃,夏天准好卖。”
杨永革点头,往她手里塞了个热乎的烤豆干:“刚在灶上煨的,加了点陈皮,你尝尝。”
陈皮是前儿个药铺掌柜送的,说陈了十年的橘子皮,消食。傻妞咬了口,豆干的香混着陈皮的微苦,越嚼越有滋味,像这苏州的日子,初尝是甜,细品才觉出里头藏着的百般滋味。
夜里躺在床上,能听见运河上的船桨声,吱呀吱呀的,像古镇的老磨盘。傻妞往杨永革怀里钻,闻着他身上的酱汤味,心里暖烘烘的:“你说咱要是在苏州生个娃,给他起个啥名?”
杨永革摸着她的头发笑:“要是小子,就叫豆生,在苏州的豆子堆里生的;要是姑娘,就叫豆香,跟咱的铺子一个名。”
傻妞被逗笑了,往他胳膊上拧了下:“俗死了,跟你这人一样,不懂浪漫。”
杨永革也笑,把她往怀里带了带:“咱做豆干的,不就图个实在?名字俗点,日子扎实,比啥都强。”
窗外的月光顺着窗棂爬进来,照在墙上的“豆香居”招牌上,红得温润。傻妞想起刚到苏州那天,趴在客栈的窗台上看画舫,心里慌得像揣了只兔子;如今站在自家的院子里,闻着酱汤香,听着街面上的吆喝,才真觉出“扎根”两个字的分量——不是换个地方做豆干,是把心搁在这儿,把日子种在这儿,就像院里的石榴树,要在苏州的土里,扎下密密麻麻的根。
第二日天刚亮,傻妞就拉着杨永革去集市。苏州的集市比古镇的热闹,青石板路上挤着挑担的、推车的,吆喝声软乎乎的,带着吴侬腔。卖菜的阿婆会往篮子里多塞把青菜,卖肉的屠户会把骨头剁得格外碎,傻妞说这是江南人的温柔,杨永革却说,是咱的豆干先暖了人家的心。
“你看那卖糖粥的摊子,”傻妞指着街角,“昨儿给了咱两碗糖粥,换了块豆沙豆干,今儿咱多给人送点。”
糖粥摊的老汉正往瓦罐里舀粥,见他俩来,赶紧擦了擦板凳:“傻妞姑娘,杨大哥,快来坐!今儿的粥里加了桂花,配你们的豆干正好!”
傻妞把油纸包往摊上放:“新做的芝麻糖豆干,给老汉当早饭。”
老汉接过去打开,芝麻香混着糖味往出飘,引得旁边的小孩直咂嘴。傻妞见状,又从篮里拿出几块,分给围着的小孩,孩子们举着豆干跑开,笑声像撒了把糖,落得满街都是。
回铺子的路上,杨永革往傻妞手里塞了个油纸包,里面是刚买的定胜糕:“刚那卖糕的大娘说,你昨儿帮她拾了掉在泥里的糕,非要把这糕塞给你。”
傻妞咬了口,糯米混着豆沙香,甜得眼睛都眯了:“你看,咱对人家好,人家也对咱好,这苏州的日子,跟咱做的豆干一样,越嚼越甜。”
铺子里的伙计正往架子上摆豆干,见他俩回来,笑着说:“刚有个从杭州来的客商,一下子订了五十斤豆干,说明儿一早就来取,说要带回去给船上的人当干粮。”
傻妞眼睛一亮,往灶房跑:“我再做两锅虾酱豆干,杭州人爱吃鲜,这豆干准合他们的胃口!”
杨永革跟在她身后,见她往酱缸里撒虾酱,手背上沾了点酱色,像朵小花开在那儿。他想起在村里时,傻妞也是这样,为了让豆干更入味,蹲在酱缸旁守到半夜;在古镇时,为了赶早班船的货,天不亮就往码头跑。如今到了苏州,她还是这股子劲,像株野豆子,扔到哪儿都能扎根,都能结出饱满的荚。
“慢着点,当心烫着。”杨永革给她递过布巾,“五十斤豆干,咱伙计们能应付,不用你亲自下手。”
傻妞擦着手笑,眼睛亮得像刚磨好的豆子:“我乐意嘛,你看这豆干,多像咱的日子,越熬越有滋味。”
灶房里的蒸汽漫出来,裹着豆香往院里飘。石榴树的新叶在风里晃,嫩得能掐出水。街面上的吆喝声、运河上的船笛声、铺子里的算盘声,混在一起,像支没谱的曲子,却听得人心里踏实。傻妞知道,这苏州的日子才刚开始,往后要做的豆干还有很多——要做加了松子的,要做拌了梅酱的,还要做裹了肉松的,让“豆香居”的味道,像运河的水,慢慢漫过整个江南。
而只要身边有杨永革,有这口咕嘟冒泡的酱汤,有每天都亮堂堂的“豆香居”招牌,日子就总能像刚出锅的豆干,热乎、瓷实,咬一口,全是往后的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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