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秋实结满枝·豆香牵南北
苏州的秋来得透亮,运河边的柳树叶子黄得像撒了把金,风一吹就飘进“豆香居”的院子,落在晾豆干的竹架上,沾着点酱色,倒像片腌透了的秋叶豆干。傻妞正蹲在石榴树下摘石榴,今年的石榴结得密,枝桠都压弯了,红通通的果子挤在一起,有的裂了缝,露出玛瑙似的籽,看得人心里发甜。
“摘那个最大的!”杨永革站在梯子上,给她指最顶上的那颗石榴,足有碗口大,红得发紫。傻妞踮着脚够,裙角扫过树根的青苔,沾了点绿,指尖刚碰到石榴皮,就被汁水染得通红,像涂了胭脂。
“苏先生的船明儿就到,这颗给他当见面礼。”傻妞把石榴往竹篮里放,篮子里已经堆了半篮,都是挑拣过的,个个饱满。她想起春天时苏先生说爱喝石榴汁,特意让人在院里打了口小石臼,说要亲手给他榨石榴汁,配新做的桂花豆干。
正说着,阿秀从铺子里跑出来,辫子上还沾着点芝麻:“掌柜的,杭州的张老板派人送了两筐新摘的塘栖枇杷,说让咱做枇杷豆干!”傻妞往门口看,两个伙计正抬着筐子进来,筐里的枇杷黄澄澄的,裹着层细绒毛,像堆小月亮。
“快抬到窖里!”傻妞赶紧招呼,“用井水镇着,明儿正好给苏先生尝尝鲜。”她往阿秀手里塞了颗枇杷,“甜不?”阿秀咬了口,汁水顺着嘴角往下流,甜得直点头:“比去年的甜!这做出来的豆干,准能甜透心!”
杨永革从梯子上下来,手里拿着串红得透亮的山楂:“刚从街对面的货郎那买的,咱做山楂豆干,酸溜溜的解腻,配苏先生的老白干正好。”傻妞接过山楂,凑到鼻尖闻,酸得直皱眉,却笑出声:“就你想得周到!”
夜里的苏州浸在桂花香里,运河上的画舫挂着灯笼,像串会游的星子。傻妞坐在院里的石凳上,看杨永革用小石臼捣石榴籽,红汁顺着石臼的纹路往下淌,像条小小的红河。狗剩蹲在旁边劈柴,斧头起落间,木柴裂开的纹路里都飘着桂花香。
“苏先生要订一千斤豆干,咱得雇几个短工帮忙。”杨永革把石榴汁倒进陶罐,“我让周先生去乡下寻了,明儿一早就来。”傻妞往陶罐里撒了把冰糖:“再加点桂花蜜,这汁子准比酒还醉人。”
第二日天刚亮,码头就传来了船笛声,悠长地绕着运河转。傻妞扒着院角的栏杆看,见艘挂着“苏记”旗号的大船正往码头靠,船头站着个熟悉的身影,正是苏先生,手里还拄着那根雕雀儿的拐杖。
“来了来了!”傻妞拽着杨永革往码头跑,裙角扫过露水,沾了点湿。苏先生刚下船,见了他俩就笑:“杨掌柜,傻妞掌柜的,可把我盼来了!”他往傻妞手里塞了个锦盒,“京城的胭脂,听说苏州的姑娘爱用这个。”
傻妞打开锦盒,里面的胭脂红得像院里的石榴,她红着脸推回去:“苏先生太客气了,咱有新做的山楂豆干,给您当见面礼!”苏先生接了豆干,往嘴里塞了块,酸得直眯眼,随即大笑:“够劲!比京城的蜜饯有风骨!”
回铺子的路上,苏先生看着沿街的景致,不住点头:“苏州的秋比京城的柔,连风里都带着甜。”傻妞指着巷口的桂花摊:“苏先生尝尝这个糖桂花,咱做豆干时加了点,香得很。”
铺子里已经忙活开了,新雇的短工们正往竹架上摆豆干,有裹了枇杷酱的嫩黄,有滚了芝麻的焦黑,还有渗了山楂汁的绯红,像把秋天的颜色都铺在了架子上。苏先生走到酱缸前,掀开缸盖闻了闻,闭着眼点头:“这酱汤里有江南的水汽,比上次的陈酱多了层活气。”
傻妞赶紧往他手里递了双竹筷:“尝尝新腌的酱豆,用今年的新黄豆做的,还加了点苏州的糟卤。”苏先生夹了颗,嚼着嚼着眼睛亮了:“这味绝了!既有北方的咸香,又有江南的糟醉,配粥准能多喝两碗!”
中午在茶馆吃饭,苏先生点了桌苏州菜,有松鼠鳜鱼、响油鳝糊,还有道莼菜羹,绿莹莹的像翡翠。傻妞往他碗里夹了块桂花豆干:“配着鱼吃,解腻。”苏先生尝了,笑着说:“我那京城的铺子,要是摆上这豆干,保准能让吃惯了卤味的老少爷们换个口味。”
饭吃到一半,李秀才摇着扇子来了,见了苏先生就拱手:“苏先生远道而来,李某敬您一杯!”他往桌上摆了张纸,正是上次写的“豆香居赋”,“听说苏先生要把这豆干卖到京城,正好把这赋也带去,让京城的文人也瞧瞧咱苏州的豆香。”
苏先生接过赋,看得连连点头:“好文采!这豆干配这赋,才算真的有了名分!”他当即拍板,要把赋印在豆干的油纸包上,“往后‘豆香居’的豆干,不光是吃食,还是件风雅物!”
下午苏先生要去逛拙政园,傻妞让阿秀跟着,说给先生当向导,顺便带些豆干当点心。杨永革则带着狗剩和短工们盘点存货,傻妞蹲在旁边记账,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混着院里的桂花香,像支温柔的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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