芦屋将信将疑地点了点头。
不多时,下人们抬着一口大缸走了进来,缸里的水还冒着寒气,冰块浮在水面上,撞得缸壁叮当作响。
墨长庚站起身,走到缸边,伸手试了试水温,满意地点了点头:“行了,扶他进去吧。”
两个下人一左一右扶起芦屋,走到缸边。
芦屋低头看了一眼那满满一缸的冰水,犹豫了一下。
墨长庚不耐烦地催促:“快点儿!我困着呢,没工夫陪你耗。”
芦屋咬了咬牙,抬腿垮了进去。
冰水没过腰际,凉意瞬间席卷全身。
那股挥之不去的痒意,果然消了大半。
芦屋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靠在缸壁上,整个人都舒坦了:“神医果然厉害!”
墨长庚哼了一声,头也不回地走了。
下人们也都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芦屋闭着眼,靠在缸边,享受着这难得的舒适。
但是,没过多久,缸里的冰水便凉得他有些受不住了,牙齿都有些打战。
他睁开眼,低头看了看缸里的冰块,犹豫了一下。
出去?
好不容易才不痒了,万一又痒回来了怎么办?
他咬了咬牙,又缩了回去,双臂紧紧抱住自己,整个人蜷在缸里,冻得浑身直哆嗦。
但是,缸里的冰块渐渐融化,凉水慢慢变成了温水。
芦屋的哆嗦还没停,那股熟悉的痒意又悄悄爬了上来。
他咬着牙忍着,忍得额角青筋直跳,嘴里发出了一连串低低的,东瀛话的咒骂声。
团团低声问道:“他在说什么啊?”
陆七哼了一声:“反正不是人话。”
萧宁远和萧二都笑了。
屋里,芦屋再也忍不住了,“哗啦”一声从缸里站了起来,水溅了一地。
他浑身都湿透了,赤着脚在冰凉的地上不停蹦跶,两只手拼命往身上挠,大喊道:“来人!快来人!”
几个下人早已回去歇息,听到喊声都很不耐烦地又爬了起来。
那个东瀛老头儿事儿怎么这么多!
他们披上衣裳,推门而入,看到他的模样,都愣住了。
“法师,您又怎么了?”
芦屋冻得浑身发抖,上下牙不停相撞:“哒哒,快!哒哒哒,去给我找冰块!越多越好!哒哒!”
一个下人一脸为难:“冰块都用完了,全给您倒进去了。”
另一个也嘟囔着:“我们又不是神仙,再怎么也得等到天儿亮了,才能去买啊。”
“你们!”芦屋浑身发抖,也不知道他是冷的还是气的。
他哆嗦着嘴唇,一个字还没骂出来,后背又开始痒了。
伸手去够,却够不着,只能在门框上拼命的蹭。
两只手上下翻飞,到处抓挠,银针在烛火下乱晃,映得他的脸忽明忽暗。
“痒!痒死我了!”
正乱着,门又被推开了。
墨长庚拎着药箱,打着哈欠走了进来。
他一眼看到芦屋的模样,眉头皱了起来:“你怎么站在这儿?”
“不是让你坐进去就不痒了吗?”
芦屋声音都变了调:“神医!冰块化了!又开始痒了!”
墨长庚走到缸边,伸手试了试水温,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行了行了,别折腾了,待着别动,我给你把针起了。”
芦屋急忙坐直了身子,一动不敢动。
墨长庚抬起手,飞快地将他头上的银针一根一根拔了出来,装进了针盒里。
芦屋的头上没了束缚,湿漉漉地贴在头皮上,痒意瞬间从头顶炸开。
他抬手便去挠,手指插进发间,疯狂地来回抓着。
顷刻间,头发便被他抓得乱七八糟,衣裳又湿又乱,一眼看去,像是刚从河里爬上来的水鬼一般。
墨长庚迅速往后退了几步,脸上的嫌弃半分都没掩饰:“行了,针也起了,你好好歇着吧。”说完转身就要走。
“神医!”芦屋急得一把抓住他的衣袖:“你不能走啊!我痒得受不了了!你是大夫,你得给我治啊!”
“你又不是不知道!”墨长庚将袖子从他手里拽了出来,“我还得去程镜那里给他治头疼。”
“你又不是什么大毛病,京城医馆遍地,叫他们请别人给你治吧。”说完,他拎起药箱,头也不回地走了。
芦屋僵在原地,浑身湿透,披头散发,狼狈不堪。
屋顶上,团团笑得浑身发软,小手指着下面,小肩膀一抖一抖地。
萧二怕她摔着,一手扶着她,自己的唇角却也一样想压都压不住。
陆七笑得捂着肚子,胸膛剧烈起伏。
萧宁远捂着嘴,拍了拍妹妹的小手,指了指外面。
团团看了他一眼,扭头又去看墨长庚的屋子。
墨长庚早已走进去了,门窗紧闭。
都没能跟师父说句话,好可惜哦。
“小姐,”萧二背起她,低声道,“改日再来看神医吧。”
团团点了点头,冲着墨长庚的屋子摆了摆小手,几人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屋顶,消失在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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