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望舒身上,带着认可:
“至于东家您的医术根底、心性悟性,尤其是这份于细微处洞察关窍、随机应变之能,想必无需卢某赘言,您我心中皆有数。
抚剑心志坚毅,学医配药还可,但在情绪也不能引导患者;倒是春禾那孩子,天分尚可,心也静,只是如今还欠些历练。
待我回北地之前,他可随您一同研习,届时他应也能勉强上手了。”
抚剑略低了头,似乎早认可了此事。
望舒闻言,却想起另一事,关切问道:
“卢先生届时回北地,真不打算带春禾同行么?你们父子分离多年,好不容易团聚……”
卢先生脸上掠过一丝复杂神色,有欣慰,亦有无奈:
“多谢东家挂怀。只是祖宅根基皆在京城,族中虽人丁零落,却也不能彻底断了联系。
春禾留在此处,尚能与旧日亲朋故旧有些往来,若真有什么风吹草动,也不至全然闭塞。
若他随我同去北地,山高路远,一旦这边有事,那才真是鞭长莫及。”
望舒了然,这是为人父者深谋远虑的无奈之举,点头道:
“先生思虑周全。既如此,我必会派人妥善照料春禾,您且安心。”
卢先生拱手,语气诚挚:“春禾能得东家照拂,是他的造化。卢某在此先行谢过。”
得了卢先生传授针法的应承,望舒心头一块大石落地。
兄长的命运轨迹,眼见着又多了一分拨云见日、彻底扭转的希望。
下午,易慎言前来回话,禀告城东那间预备开设租书铺子的店面已然过契完毕。
他从怀中取出一张簇新的房契,双手奉与望舒。
望舒接过那张薄薄的纸页,指尖拂过其上墨迹,心中感慨万千。
为了这擢秀书院对街的铺面,她几经周折,耗费心力钱财,如今总算尘埃落定。
她暗忖,自古以来,这学堂书院左近的铺面,哪一处不是寸土寸金,引得众人争抢?
也就那原东家目光短浅,只以为铺子亏本而不识此中长远之利。
想想那现代时空里,只为一名校学位,那学区房便能炒至天价,何况这实打实能生金蛋的铺面?
只要擢秀书院一日不倒,这铺子的价值便稳如磐石。
她吩咐易慎言退下,旋即唤来秋纹,命她着手安排铺面的修葺装饰事宜,并开始留意搜罗各类旧书典籍,以为开业储备。
她心下盘算,待兄长针灸之后,精神好些,便去尹学士府并兄长书房中,先借些旧书来撑撑门面,待日后收罗的书籍多了,再行归还。
反正租书铺子,书籍流通本是常事。
至于码头仓库的筹建,她预备等赵猛送了煜哥儿回来后再行购置。
码头之地,龙蛇混杂,是非颇多,安保乃是头等大事,需得有得力可靠之人坐镇。
或许,届时还需寻个背景硬实的合伙人,方能镇得住场面。
她心思活络起来,是否可将郡主乃至王府拉进来?
此事关系重大,还需从长计议,暂且按下不表。
忙忙碌碌,直至夕阳西斜,晚膳时分将至。
望舒这才想起,外祖母还在郡主院中,不知是否要留饭,若不留,也该安排车马送回了。
她只得硬着头皮去寻罗嬷嬷探问消息。
罗嬷嬷正一脸为难,道是郡主下了严令,不许任何人打扰。
正说话间,却见西厢房门扉开启,安平郡主已换了平日穿的常服,亲自携着陆老夫人的手走了出来。
两人面上皆带着一种畅谈过后、郁气尽抒的平和与轻快。
郡主见到望舒,直接吩咐道:
“用你的车马,我亲自送陆姐姐回府。你们不必等我,我回来再用膳便是。”语气不容反对。
望舒观二人神色,见她们眉宇舒展,精神矍铄,显然这番叙旧极为投契。
心下也替她们高兴,忙连声应下,亲自安排好了车马。
又仔细嘱咐了随行护卫,这才目送着马车载着两位老人辘辘远去。
回转身心,继续张罗晚膳。
刚将菜品单子吩咐下去,便有尹学士府的下人前来,说是接云行简少爷回府。
望舒这才惊觉,自己竟忘了与东平王约定回来的时辰。
只得歉然对那下人言道,请他们先回,待晚膳后必派人妥帖将云少爷送回府上。
望着那下人离去的身影,望舒轻轻叹了口气。
纵使她百般筹划,也总有顾及不周、疏漏安排之处。
好在郡主也需些时辰才回,王爷若回来晚了,便一同等候便是。
东平王一行人倒是比郡主早了一刻钟回府。
人还未进内院,便听得林承璋叽叽喳喳的声音由远及近:“姑母,饿煞我了,快摆饭吧!”
望舒迎出去,只见三大一小,皆是鬓发散乱,袍角沾尘,显是尽兴玩闹了一整日。
她忍俊不禁,却板着脸道:
“都先去洗漱干净!堂祖母还未回来呢,等她回府,洗漱妥当再用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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