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王赵宸濠被生擒、南昌城破的捷报，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飞递入京。然而，随同捷报一同密封呈送的，还有一份更为沉重、更为惊人的文书——宁王亲笔画押的详细口供！
当那份沾染着硝烟与血腥气息的奏报与口供，被戴权捧到养心殿御案上时，已是深夜。
皇帝屏退左右，独自在灯下展开。起初，他面色尚算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平叛胜利的欣慰。
然…随着目光掠过那一行行触目惊心的字句，他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由红转白，由白转青，最后…化为一种近乎铁青的死灰！
“啪！”
他猛地将那份口供狠狠摔在御案之上！力道之大，震得笔架上的御笔都跳了起来！
“混账！混账！混账！！！”
一连三声怒吼，如同受伤的雄狮，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皇帝胸膛剧烈起伏，额角青筋暴起，眼中燃烧着前所未有的怒火与暴戾！
他怒的，不仅仅是宁王的狼子野心，不仅仅是其截留巨款、蓄谋造反的滔天大罪！
他更怒的…是口供中揭露的那个事实！那个将他…将他这个自诩英明神武的皇帝…也一并愚弄了的事实！
扬州盐案！他本以为…已水落石出！他本以为…揪出了忠顺亲王，打压了二皇子，剪除了太子的羽翼，是一场漂亮的肃贪平衡之举！
可如今…宁王的口供，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的脸上！
原来…真正的蠹虫，最大的赢家，一直潜藏在暗处！是这个…看似偏安一隅、不足为虑的宁王！
而他那两个在朝中斗得你死我活的儿子…太子赵干，二皇子赵毅！
尤其是…那个他一度认为颇具手腕、可堪磨砺的…二儿子赵毅！竟然…从头至尾…都被宁王玩弄于股掌之中！成了别人敛财的工具！挡箭的盾牌！
“愚蠢！何其愚蠢！！”皇帝猛地站起身，在殿内急速踱步，龙袍的下摆带起一阵疾风，
“朕…可以容忍野心！可以容忍结党营私！甚至可以容忍…你们兄弟相争！因为…那是帝王家的宿命！是磨砺！是…养蛊！”
他猛地停步，手指颤抖地指向御案上那份口供，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扭曲：
“但…朕…绝不能容忍…愚蠢！绝不能容忍…朕的儿子…如此…轻易地被人利用！被人当猴耍！还…自以为得计！这…不仅是愚蠢！更是…无能！是…奇耻大辱！！”
一想到二皇子赵毅，可能还在为自己的“势力”沾沾自喜，可能还在谋划着如何进一步打压太子，皇帝就感到一阵锥心刺骨的失望与恶心！
这种被人蒙在鼓里、连带自己也成了笑话的感觉，比直接的背叛…更让他难以忍受！
“戴权！”皇帝厉声喝道，声音嘶哑。
“奴才在！”戴权连滚爬爬地进来，跪伏在地，浑身筛糠。
“传旨！即刻…召二皇子赵毅…进宫见朕！现在！马上！”皇帝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冰冷的杀意。
“嗻！嗻！”戴权不敢多问，连声应着，几乎是爬着退出了大殿。
皇帝独自站在殿中，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胸口剧烈起伏。
约莫半个时辰后，二皇子赵毅匆匆赶至养心殿。他显然已睡下，被急召入宫，衣冠虽齐整，然发髻微乱，脸上带着一丝惺忪与…隐隐的不安。深夜急召，绝非吉兆。
“儿臣…参见父皇。”赵毅步入殿内，感受到那股几乎凝成实质的低气压，心中咯噔一下，忙躬身行礼。
皇帝背对着他，站在窗前，并未转身，也未让他起身。
殿内死寂，只有烛火噼啪作响，更添压抑。
良久，皇帝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毅儿…来了。”
“是…父皇。”赵毅心中愈发忐忑。
“南昌…破了。”皇帝淡淡道。
赵毅一怔，随即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惊喜”：“儿臣恭喜父皇！王师凯旋，逆贼伏诛！实乃…天佑我大乾！”
“天佑？”皇帝猛地转身，目光如两道冰锥，直刺赵毅！“是啊…天佑！可是…毅儿…你告诉朕…这‘天’…到底…佑的是谁？！”
赵毅被这突如其来的厉声质问吓得浑身一颤，抬头对上父皇那冰冷刺骨的眼神，腿一软，几乎跪不住：“父…父皇…儿臣…儿臣不明白…”
“不明白？”皇帝一步步逼近，将御案上那份口供狠狠掷到赵毅面前！“你自己看！看看…你那好王叔…临死前…都说了些什么！”
赵毅颤抖着拾起那叠纸，就着烛光，飞快地浏览起来。起初是困惑，随即…是震惊！难以置信！最后…化为一片死灰般的绝望与恐惧！
“不…不可能！这…这是诬陷！是宁王…临死前的攀咬！”赵毅失声叫道，声音尖锐刺耳。
“诬陷？”皇帝冷笑，笑声中带着无尽的嘲讽，“赵宸濠…连他自己截留巨款、蓄谋造反的细节都供认不讳！他…还有必要…在你这件事上…诬陷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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