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推开的声音很轻，但包厢里的喧闹一下子停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门口。我坐在桌边，手还僵在半空，那杯酒就放在面前，没人再逼我说话，也没人敢先开口。
江逾白走进来，脚步没停。他穿过人群，走到我身边站定。我没抬头，可我能感觉到他的影子落在我身上，挡住了头顶刺眼的灯。
他低头看我一眼，声音不高：“还能站起来吗？”
我张了下嘴，喉咙发干，说不出话。只轻轻点了点头。
他把手伸到我背后，另一只手扶住我的手臂，慢慢把我拉起来。我的腿软得撑不住，整个人往他身上靠了一下。他没躲，反而把我的肩膀揽紧了些。
“她不喝了。”他说，语气平得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剩下的，我替她喝。”
桌上那群人互相看了看，有人想笑，又没笑出来。
“这不太合适吧……”坐我对面的男人端着杯子，语气试探，“这是我们公司内部的局，外人来——”
江逾白直接拿过他面前的酒杯，一仰头，喝了。
动作干脆，没一点犹豫。
空杯放回桌面时发出一声轻响。他看着那人，眼神不冷也不凶，就是让人没法再说下去。
“现在合适了吗？”
没人接话。
他又拿起旁边那杯，还是同样的动作。一杯，两杯，三杯。每一杯都喝得稳，像是早知道会有这一天。
我靠在他肩上，脑子昏沉，却清楚地听见他替我喝下的每一声吞咽。不是逞强，是替我把那些压在我身上的东西，一口一口吞了下去。
“我们走了。”他说完，没再看任何人，拉着我转身往外走。
身后有低语，有咳嗽，还有椅子挪动的声音，但没人拦。
走廊灯光比包厢暗，脚步踩在地板上的回音变得清晰。他一只手搂着我的腰，走得很快。我的鞋跟磕在地上，几次差点绊倒，他立刻收紧手臂，把我带得更近。
“慢点……”我含糊地说了一句，眼皮重得睁不开。
“快到了。”他低声应，“忍一下。”
风从安全通道吹下来，我打了个抖。他立刻停下，把一直拎在手里的外套披在我肩上，然后重新扶好我，继续往下走。
地下车库的灯一格一格亮着，照出我们两个人的影子。他打开副驾驶的门，先把我扶进去，低头给我系安全带。动作很慢，怕勒到我。系好后，他把我额前乱掉的头发顺到耳后，指尖擦过我的脸颊，有点凉。
“冷吗？”他问。
我摇头，又点头。
他看了我一眼，转身去后备箱拿了一条薄毯，盖在我腿上。然后绕到驾驶座，坐进来，发动车子。
车内很安静。暖气缓缓吹出来，玻璃上的雾气一点点散开。我侧头看着窗外，车灯划破黑暗，映出地面潮湿的反光。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我终于问出口，声音哑得不像自己。
他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嘴角动了一下：“你手机定位开着。”
我愣了下。我想起来了，刚才活动结束的时候，我忘记关了。那时我还站在教学楼门口，风吹得脸发烫，心里热乎乎的，想着要把消息发给谁分享，最后什么都没做，直接去了聚会。
他一直看着我的位置。
“你不该来的。”我闭上眼，声音轻，“这不是你的事。”
“是。”他说，“但我在意的人在里面。”
我睁开眼看他。
他没转头，视线一直落在前方的路上。
“他们觉得我不合群。”我忽然说，“如果我不喝，以后会更难做。”
“不合群没关系。”他语气很淡，“你不用讨好所有人。”
“可我不想一个人。”
“你不是一个人。”他说，“你有我在。”
我喉咙一紧，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车子驶过一段减速带，车身轻轻晃了一下。我身子一歪，头不由自主地靠向旁边。他察觉到，稍微放低肩膀，让我靠得更稳。
“江逾白。”我喃喃叫他名字。
“嗯。”
“那天……你是不是也一直在外面等我？”
他顿了一下：“哪天？”
“‘开口计划’那天。结束后我一个人收拾东西，我以为没人了，但我走出去的时候，看见楼梯口有个人影。我没看清，但我觉得……是你。”
他没否认。
“你总是这样。”我声音越来越低，“我做什么你都知道。我难不难过，累不累，有没有吃饭……你好像全都清楚。”
他伸手调高了一点暖气，手指在按钮上停了几秒。
“因为我一直在看你。”他说，“从很早以前就开始了。”
我没有再问。太多话堵在胸口，说不出来，也不想说了。我就这么靠着他的肩膀，听着引擎的声音，呼吸慢慢变得平稳。
车子开了很久。路灯一盏接一盏掠过，光影在脸上交替明灭。我意识渐渐模糊，快要睡过去的时候，听见他低声说了一句什么。
我没听清。
我想抬头问他，可身体不听使唤。只能感觉到他偶尔从后视镜看我一眼，眼神停留的时间比平时长。
不知过了多久，车子停了。
我勉强睁开眼，窗外是我住的小区大门。保安亭的灯还亮着，里面没人。
他解开安全带，下车绕到我这边，打开门。我试着自己站起来，脚刚落地就晃了一下。他立刻伸手扶住我胳膊，另一只手勾住我的背包。
“能走吗？”他问。
我点点头，抓着车门慢慢站直。
他没多说，一手扶着我，一手提着包，陪我往单元门走。楼道灯感应到动静亮了起来，照出我们并排的影子。
走到家门口，我摸口袋找钥匙，手抖得厉害，半天没拿出来。
他接过我手里的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转。
门开了。
他没进去，只是站在我身后，把背包递给我。
“早点休息。”他说，“明天我去公司接你上班。”
我抬头看他。
他眼睛很亮，像是藏了很多没说的话。
“为什么？”我问。
他伸手，帮我把滑落的围巾重新拉好，动作很轻。
“因为你值得被好好接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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