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推开公司玻璃门的时候，手里还拎着那个透明密封盒。香蕉燕麦饼的香气从缝隙里飘出来一点，我把它放在桌上，坐下来打开电脑。
昨夜他站在台阶上递给我盒子的样子还在脑子里。雨没下大，风把他的外套吹起一角，他说“刚出炉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什么。
我开机时顺手摸了摸内袋，那张母婴店清单还在。背面的字我没再拿出来看，但记得清楚。
茶水间在走廊尽头，我去接水的路上听见隔间有说话声。声音压得不高不低，刚好能听清。
“听说她怀孕了，怪不得最近事事都让着她。”
“之前也没见她多厉害，怎么突然就被重用？”
门一开，两个女同事走出来，看到我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其中一个说：“早啊。”我点头回了句早，拧开热水壶倒水。她们站在我旁边等水烧开，没再说话。
我端着杯子回来，工位上的文件已经摊开。数据报告今天必须交，我点了杯温水放旁边，开始核对数字。
上午九点半，主管发来邮件，让我准备下午会议的汇报内容。我回复收到，打开PPT重新梳理逻辑链。胃有点沉，但我忍住了，没去洗手间。
十点零七分，手机震动。
是江逾白的消息：“今天的粥加了茯苓，安神。”
我看了一眼，没立刻回。手指悬在键盘上停了几秒，最后只打了三个字：“知道了。”
我把手机扣在桌边，继续写文档。光标一行行往下走，思路比前两天顺。孕吐的感觉还是有，但不像最初那样控制不住。我知道我能撑住。
中午我去食堂吃饭，选了个靠窗的位置。餐盘里是清炒豆角、蒸蛋和一小碗米饭。我没拿汤，怕喝了更恶心。
邻桌坐着三个人，都是部门里的，平时不太打交道。我低头吃饭时，听见有人小声说：
“你看她吃得这么细，是不是公司特批营养餐？”
“听说领导都让她提前下班，以后项目谁做？”
“也不是说不行……可这机会给谁不一样给，偏就轮到她。”
话音落下，我握勺的手顿了一下。我没抬头，也没放下筷子，反而慢慢把剩下的饭吃完。咀嚼的动作让我冷静。我想起昨晚那份燕麦饼，想起他站在路灯下的样子。
我们好好吃每一顿饭。
这句话不是为了让人指指点点的。
我起身把餐盘归位，走回办公室。路过打印区时，看见几个人围在一起看手机，其中一人抬头看了我一眼，迅速锁了屏。
我没停下脚步。
回到座位后，我打开邮箱，翻出上周客户签回的确认函。附件里还有会议录音整理稿，记录了我逐条解答质疑的过程。我又调出团队协作评分表，我的名字排在前三，高于平均值百分之二十三。
这些不是谁让出来的。
我关掉页面，点开微信。对话框里还留着他早上发的消息。我想了很久，删掉原本想好的回复，重新打字：
“不用再送了，我很好。”
发出去之后，我把手机推到最远端。
下午两点，会议室通知弹出来。我拿着笔记本进去时，里面已经坐了六个人。主管坐在主位，示意我坐下。
会议开始十五分钟后，胃部突然抽筋。我低头翻资料，借动作遮住表情，手心渗出一层汗。旁边同事正在发言，我盯着投影屏，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
轮到我汇报时，我站起来，打开自己的文件。
“本周进度已完成百分之八十二。”我说，“原计划中的用户增长模型存在偏差，我已经调整参数，并补充了三组对比测试数据。”
我一条条讲下去，从市场反馈说到执行节点，再到资源分配优化建议。说到一半，喉咙有些干，但我没喝水，怕一动就控制不住反胃。
“另外两项建议已提交预审流程。”我合上本子，“如果通过，下周可以启动试点。”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主管点点头：“这个方向不错，继续深挖。下周例会做专项汇报，你牵头。”
“好。”我说。
散会后，我走在走廊上，听见身后有人低声说话。
“没想到她还能撑住……”
“话说回来，要是真不行，也不会被安排这种任务吧。”
我没回头，也没停下。回到工位后，我把会议纪要整理完，存进共享文件夹。然后新建一个文档，标题打上：
《Q3战略深化方案——可行性分析》
我开始列提纲。第一部分是市场现状，第二部分是竞品动态，第三部分是内部资源匹配度。写到一半时，胃又不舒服了。我靠在椅背上闭了会儿眼，等那阵难受过去，再睁开继续敲字。
天色渐渐暗下来，办公室灯光自动亮起。有人收拾包走了，剩下的人也陆续离开。我没有动。
桌上的密封盒空了，我把它折扁放进垃圾桶。笔记本一直开着，屏幕光照着我的脸。
我翻出昨天写的待办事项，看到最上面那条：“明日早餐：尝试香蕉燕麦饼（可否代做？）”
我删掉了这一条。
然后在新的便签纸上写下今天的任务完成情况，最后一行写着：
【明日重点】提交Q3方案初稿，预约会议室演示。
我正准备继续修改文档，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江逾白。
“明天早餐带了小米红枣粥，切片香蕉另装。”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
窗外路灯已经全亮，照进来一片昏黄。我抬起手，把笔记本屏幕合上一半。
灯光斜切过键盘，停在回车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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