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屏幕，光标停在Q3方案的第三部分。键盘被手指敲得有些发烫，文档已经修改到第七版，数据模型也重新跑了一遍。办公室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运转的声音。
窗外天色彻底暗了，走廊灯一盏接一盏熄灭。我揉了下太阳穴，伸手去拿水杯，发现里面早就空了。起身时看见打印区还有人影晃动，是两个同事在等文件输出。她们说话声音不大，但也没刻意压低。
“她真能独立完成这个项目？”
“之前不都是靠别人带？现在怀孕了反而任务越来越多。”
“谁知道是不是有人在后面推……”
我没站住听下去，径直走到茶水间。热水壶没水了，我换了桶新的，等它烧开。回来的时候她们已经走了，打印机上留着一张没取走的纸。我顺手抽出来看了一眼，是下周会议的签到表，我的名字旁边被人用铅笔画了个小圈。
我把纸放回原位，坐回工位继续改文档。胃还是沉，但比前几天好些。我打开抽屉，里面有一盒苏打饼干，是昨天江逾白放进来的。他没说什么，只是把袋子塞进最里侧，动作自然得像放个普通零食。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他发来的消息：“明早七点二十，楼下见。”
我没有回。把饼干袋打开一小角，捏了一片放进嘴里。味道很淡，嚼完之后喉咙里的不适感轻了些。
第二天早上我提前出门，绕了条路进公司。电梯里遇到主管，他看了我一眼，点头打了招呼。我走进办公室，刚放下包，行政就过来递了一个保温盒。
“江先生送来的，说是今天的早餐。”
我接过盒子，没打开。放在桌角，一直等到十点才拿出来。里面是小米粥，上面浮着一层油花，还有一小碟蒸南瓜。我尝了一口，温度刚好。
上午开完一个短会，我回到座位时发现隔壁组的王姐站在我桌前，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林溪，这是你要的上季度用户调研数据。”她说，“我看你最近在做分析，顺手整理了一份表格，可能对你有用。”
我愣了一下，接过文件。“谢谢，麻烦你了。”
她笑了笑，转身走了。我翻开第一页，发现每张图表都加了注释，关键节点还用荧光笔标了出来。
中午我去食堂吃饭，选了和昨天一样的位置。这次没人议论什么，邻桌的人低头吃饭，偶尔抬头看我一眼，也很快移开视线。我吃完后把餐盘归位，经过打印区时，看到几个人围在一起讨论什么。有人看见我，话音顿了一下，但没有散开。
下午两点，领导突然在群里通知开临时会议。我带着笔记本进去，会议室已经坐了七八个人。领导坐在主位，神情平静。
“今天叫大家来，是因为最近听到一些说法。”他开口，语气不重，“有人说公司给某些员工特殊照顾，是因为私人关系或者别的原因。”
会议室一下子安静了。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本子，笔尖停在纸上。
“我想说一句，公司的项目安排、晋升机制，全部基于绩效评估。”他继续说，“林溪负责的Q2项目完成率82%，客户满意度排名第一，团队协作评分连续三个月高于平均值。这些数据都在系统里，谁都可以查。”
我抬起眼，看见几道目光迅速从我身上移开。
“工作就是工作。”他说，“有疑问可以提，但不要传播没有根据的话。我们是一个团队，不是靠猜忌运行的。”
会议结束得很快。走出会议室时，有人在我身后说了句“辛苦了”，我没回头，但脚步慢了一点。
回到工位，我发现邮箱多了几封新消息。一个是技术部发来的接口文档更新提醒，另一个是市场组的同事问能不能约时间对一下Q3投放计划。我点开回复，写了“可以，明天上午十点方便吗”。
傍晚六点，办公室开始有人收拾东西下班。我还在核对最后一组数据。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江逾白的消息：“今天开会了吗？”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打字：“开了，临时会。”
他回得很快：“领导提了你做的项目。”
我手指停在键盘上。我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的，也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我忽然想起昨晚打印区那两个人说的话，还有那张被画了圈的签到表。
“你怎么知道？”我问。
“我去找过他。”他答。
我坐直了一些。
“今天上午，我去公司找他聊了十分钟。”他的消息一条条跳出来，“我说了你的工作情况，也说了最近听到的一些话。他答应会在会上说明。”
我没有立刻回。电脑屏幕的光映在脸上，文档里的字变得有点模糊。我闭了下眼，再睁开时，打字：“不用这样。”
“我不是为了让你被同情。”他回，“我只是不想你一个人扛。”
我删掉刚打出的“我不需要”，重新输入：“我知道。”
然后问：“你会不会觉得我太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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