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河心知肚明,早有准备。他放下酒杯,迎上敖广的目光,坦然道:“陛下谬赞。江河开辟府邸,初衷不过是为与我等同道寻一安身立命、潜心修行之所,并无他意。至于东海秩序,陛下统御东海万载,德泽广被,秩序井然,江河唯有钦佩,岂敢妄加评议?我府上下,自当谨守本分,遵从龙宫法度,安居一隅,绝不主动生事,亦愿为维护一方水域安宁,略尽绵薄之力。”
这番话,滴水不漏。既表明了自己没有扩张野心(至少明面上),承认了龙宫的权威,表达了服从的态度,但也隐晦地划出了“安居一隅”的底线,并暗示愿意在“维护安宁”上合作,而非完全依附。
敖广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这螃蟹精,果然滑不溜手,言辞谨慎,态度谦逊却暗藏锋芒。他沉吟片刻,又道:“府主过谦了。如今你麾下势力不小,辖地亦广,若一味安居,恐难约束。不若这样,本王可正式册封你为‘东海巡江都督’,秩同四品,统辖你现有疆域,受龙宫节制,享龙宫气运俸禄,亦可名正言顺管理一方,岂不两全其美?”
这才是敖广的真正目的!将江河彻底纳入龙宫体系,给予虚名和微薄好处,实则加强控制,削弱其独立性。之前的“巡江都督”是虚衔,这次的却是实职!
殿内顿时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集中在江河身上,看他如何应对这看似优厚、实则蕴含吞并之意的提议。
江河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为难之色:“陛下厚爱,江河感激不尽。只是……在下散漫惯了,恐难胜任官职约束。且府中道友,皆因志同道合而聚,若骤然受官身管辖,恐生变故。再者,江河才疏学浅,人微言轻,骤登高位,恐难以服众,反为陛下添乱。不若仍维持现状,江河以府主身份,向陛下称臣纳贡,遵奉号令,如此更为稳妥。”
他以“性格散漫”、“恐生变故”、“难以服众”为由,婉拒了实职册封,但提出了“称臣纳贡、遵奉号令”的替代方案。这相当于承认了龙宫的宗主地位,保持了表面上的臣属关系,却保住了江河府内部的自治权!是一种典型的藩属模式,而非直接兼并。
敖广眉头微蹙,显然对江河的推脱不甚满意。他正欲再施压力,坐于他下首一位面容倨傲、头生玉角的龙子(似是三太子敖丙)却冷哼一声,开口道:“父王好意提拔,你这野妖竟敢推三阻四?莫非心中有鬼,不愿受我龙宫管辖不成?”语气极为不善,带着明显的挑衅。
顿时,殿内气氛紧张起来。不少龙族子弟也面露不善之色,威压再次凝聚。
江河心中一动,知道关键时刻到了。一味退让,只会让人觉得自己软弱可欺。他需要适度展示肌肉,让对方明白,逼得太紧,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他并未直接回应敖丙,而是转向敖广,语气依旧平静,但目光却锐利了几分:“陛下明鉴。江河一心修行,无意权势。若陛下定要江河受此官职,江河不敢抗命。只是……届时若因管理不善,致使辖境动荡,或与周边道友产生龃龉,反坏了东海安宁,岂非辜负了陛下信任?再者……”
他话锋微微一顿,周身气息虽未完全爆发,却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一丝历经天劫、淬炼阴阳的深邃道韵,以及一丝若有若无、却令在场诸多水族本能心悸的劫雷威严,虽只是一闪而逝,却让包括敖丙在内的许多龙子龙孙脸色微变。
“……江河虽不才,亦知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既受陛下官职,必当竭尽全力。只是能力有限,若届时力有未逮,还需陛下多多扶持才是。”他这话,软中带硬。既表达了服从的可能性,也点明了强行收编可能带来的管理风险和动荡,更隐晦地展示了自己并非毫无根底的寻常人仙,暗示若龙宫逼迫过甚,他也有能力制造麻烦。
敖广何等人物,瞬间便听出了江河的弦外之音。他深深看了江河一眼,目光中审视之意更浓。他原本确实存了吞并之心,但见此子心性沉稳,言辞老辣,更兼根基深厚,隐约透出的道韵连他都有些看不透,若强行收编,恐怕真会激起反弹,得不偿失。眼下天庭秩序尚在,佛门东传在即,东海内部不宜大动干戈。一个保持表面臣服、实则高度自治的江河府,虽然不如直接掌控来得痛快,但总比一个不受控制、甚至可能敌对的势力要好。
权衡利弊之下,敖广忽然哈哈一笑,打破了殿内的紧张气氛:“哈哈哈,好!江河府主果然快人快语,性情率真!既然府主志在清修,不慕虚名,本王也就不强人所难了。就依府主所言,江河府可自治其境,但需尊我龙宫为宗,定期朝贡,守望相助,共保东海太平!如何?”
这已是极大的让步,承认了江河府的半独立地位。
江河心中暗松一口气,知道初步目的已达到,当即起身,郑重拱手:“陛下圣明!江河及麾下,愿遵陛下法旨,永镇东海之滨,为陛下屏藩!”
“好!如此甚好!”敖广抚掌大笑,殿内气氛顿时缓和下来,仙乐再起,仿佛刚才的剑拔弩张从未发生。
这场初次交锋,看似平局收场,但江河心中清楚,自己凭借谨慎的言辞和适度的实力展示,成功在敖广这头洪荒巨鳄面前,为江河府争取到了宝贵的生存与发展空间!当然,他也深知,敖广的退让是暂时的,未来的博弈,必将更加复杂和激烈。
宴席在看似和谐的氛围中继续,但江河知道,真正的暗流,才刚刚开始涌动。
(第五十八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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