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庸没回头。
后撤。
这两个字他在脑子里想了不下二十遍。凉山城守不住，这他心里清楚，守一座城，对面少说5万多人围着，弹药只够一天半，粮食还不知道能撑几天。
但撤了呢？凉山城后面就是内河,内河是南安的主要城市。
凉山城一丢，内河暴露在对方面前，几乎无险可守，一旦陷落，那基本上这一场战役就宣告彻底结束了。
所以他不仅不能撤，还必须严防死守。
“给内河防区指挥部发电，把凉山的情况如实汇报，请求增援。”
孙圣愣了一下。
“闻指挥，增援？内河那边还有多余的兵力吗？”
“有没有不是你该操心的，你把电报给我发出去就行。”
孙圣转身去了通讯室。
闻庸一个人站在窗前，手撑在窗台上。
他知道内河那边能调的部队不多，整个北部防区的机动兵力在过去两个月里已经被抽调了大半，剩下的都是守备部队，拉出来打野战根本不够看。
但他没有别的办法。
守，守不住，撤，撤不了，只有一个选择，拖。
拖到增援到，或者己方反击成功。
想到这里，闻庸回到桌前坐下，拿起铅笔，在地图上凉山城四周标注了几个防御要点。
城北的旧城墙还能用，城西有条干涸的河沟是天然的防坦克壕，城南的高地要派人上去。
他一边标注一边想，人，分散到四个方向，每个方向3000人出头，防线稀薄得要命。
“孙圣！”
门外没有回应，孙圣去发电报了。
闻庸等了大约十分钟，孙圣从通讯室那边小跑回来。
“闻指挥，电报发出去了，内河那边收到了，说需要请示，让我们等回复。”
闻庸把铅笔搁下，往椅背上靠了一下。
“口粮还剩多少？”
“按现在的人数，一天一顿的话，还能撑五天。”
“弹药呢？”
“步枪弹人均六十发，迫击炮弹每门十二发，山炮只剩20门，炮弹一共300发。”
闻庸闭上眼。
五天的粮，一天半的弹药，增援不来，凉山城就是一座死城。
他睁开眼，看着桌上那张地图，从凉山城到内河，三十多公里，全是平地，中间没有任何可以依托的地形。
如果新华夏军的坦克突过来，半天就能打到内河城下，绝对不能让他们打到内河，哪怕凉山城守不住，也得在这里多拖几天，给内河那边争取时间部署防线。
这个念头冒出来以后，闻庸的手慢慢松开了铅笔。
他不是在守一座城。他是在用人的命，换内河防线的布防时间。
“孙圣，传令下去，全城进入一级戒备，所有部队即刻进入防御阵地，从现在起，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后退一步。”
“是！”
孙圣走到门口，又被叫住了。
“把通讯室那部电台的频率换一下，换到备用频道，从现在开始，跟内河那边的联络全部走备用频道，主频道保持静默。”
“闻指挥，这是……”
“新华夏军有可能在监听我们的通讯，主频道上什么都别说了。”
孙圣这才反应过来，赶紧跑出去了。
闻庸一个人坐在那间办公室里，窗外传来士兵跑步进入阵地的声音，鞋底踩在石板路上，急促而杂乱。
内河，白墙楼。
这栋两层法式老楼是南安北部防区的临时指挥中枢，外墙刷了三遍石灰，远看白得刺眼，当地人叫它白墙楼，叫了十几年。
李隼的办公室在二楼正中间那间，窗户朝北，天气好的时候能看见远处凉山方向的山脊线。
下午三点多，机要秘书阮雨把电报送进来的时候，李隼正在跟后勤处的人对物资调配的账目。
他接过电报看了一眼，手上的铅笔就没再动过。
电报是从北方总部转过来的，内容不长，加上标点也就四行字。
新华夏方面已经成功拿下了糕屏，门州，目前陈兵在凉山城，凉山已经无险可守。
另外，新华夏军东路军才是主力，他们虚晃一枪，打了我军一个措手不及，目前情况十分危急，需要增援。
李隼看完这些重要信息后，整个人原本的好心情瞬间跌落谷底，要知道凉山可是内河地区的门户，一旦丢了，那他们内河将无险可守。
他原本还以为依托糕屏，老街一线，可以彻底抵挡住新华夏军的兵锋，现在看来怕是自己一厢情愿的想法罢了。
不过此刻不是他想这些的时候，李隼立马招呼起自己的秘书。
“阮雨！”
门外的阮雨探进半个脑袋。
“在。”
“你现在去把其他领导干部都喊过来，我要召开一个紧急临时会议。”
“哪些人？”
“全部，一个不能少。”
阮雨跑了出去，皮鞋在走廊的木地板上咚咚响。
李隼把电报放在桌上，用镇纸压住，站起来走到窗前。
闻庸还在凉山撑着。
四十分钟后，白墙楼一层的会议室里，人到齐了。
长条桌两边坐了六个人，加上李隼自己，七个。
范捅坐在李隼右手边第一位，分管后勤和政工。
李守坐在左手边，五十出头，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军装，领口的扣子扣得严严实实，他管的是内河地区的防务。
闻庸没到场，他在凉山前线，桌上摆了个写着他名字的牌子，算是列席。
吴佳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脸上没什么表情，他是情报处的头儿，消息最灵通，但话最少。
范熊是范捅的侄子，40来岁，管通讯和联络，坐在末尾那个位置，不停翻手里的本子。
朱光辉在范捅旁边，穿着件深色中山装，是内河市的行政长官，今天是被临时拉来的，进门的时候脸上还带着一丝午睡没醒透的茫然。
李隼没有任何废话，直接把电报递给了阮雨。
“念。”
阮雨接过来，清了清嗓子，把里面的内容念了一遍。
念完以后，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了。
片刻之后，范捅第一个开口。
“什么，新华夏军这么快就打到凉山了？这动作也太快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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