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正海的资历、能力、口碑，早就够撑起梅江县警局的大局，留在梅江，不用再上一线拼杀，能稳稳当当坐上副局，再过一年接任局长，这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归宿，也是他最稳妥、最好的选择。
走仕途，安稳晋升，守护一方安稳，远比跟着她去边境刀尖上舔血，更有价值，也更符合叶正海的身体状况。
沈韶华沉默了许久，指尖微微用力，眼底的纠结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释然与坚定。
她抬起头，看向刘局，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刘局，您说得对，是我考虑不周了。”
刘局闻言，眼底瞬间闪过一丝惊喜，连忙问道：“韶华，你……你同意了？”
他生怕自己听错，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急切。
“我同意了。”
沈韶华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舍，却依旧坚定。
“我不带走叶正海了。就让他留在梅江，接您的班。”
她顿了顿，补充道，“叶正海的能力，足够胜任局长一职，留在梅江，是最好的选择，也是对他、对他的家人，最负责任的决定。”
说出这句话时，她心里是真的舍不得，毕竟是朝夕相处、早已习惯托付后背的人，一想到以后去彩云省，身边没有了叶正海的辅佐，心里就空落落的。
可她更清楚，放手，才是真的为叶正海好。
刘局听完，脸上瞬间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眼眶又微微泛红，连连点头：“好，好，好！韶华，谢谢你，谢谢你能理解！老叶要是知道了，也一定会理解你的！”
沈韶华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眼底却藏着一丝怅然：“不用谢我。
毕竟······比起跟着我去冒险，我更希望他能安稳、顺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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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刘局谈妥后，沈韶华沉默了许久，最终还是拨通了叶正海的电话，声音平静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郑重：“叶哥，晚上有空吗？一起吃顿饭啊。”
叶正海刚处理完外勤收尾的工作，闻言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了然，语气依旧带着几分惯有的调侃。
“怎么？沈局这是又犯错了，还是又要给我安排新任务？”
话虽这么说，他还是爽快应下，“行，地方你定，我随后就到。”
沈韶华选了一家僻静的小饭馆，特意订了一间私密的小包间。
包间不大，陈设简单，暖黄色的灯光漫过木质桌椅，隔绝了外面大堂的喧嚣，只剩下一室静谧。
关门的那一刻，两人之间心照不宣的尴尬感愈发清晰。
他们都清楚，这顿饭，是告别。
从沈韶华决定不带走他的那一刻起，从叶正海溜出办公室、避开两人争执的那一刻起，彼此就都懂了。
不久后，他们就要各奔东西，一个守着梅江的安稳，一个奔赴彩云的边境。
没有外人打扰，这份即将分离的不舍，也得以肆无忌惮地蔓延。
菜上齐了，沈韶华主动起身，给两人的酒杯里都倒满了白酒，酒液澄澈，泛着淡淡的酒香。
以往办案，两人从不会在工作之余喝酒，尤其是沈韶华，向来克制自律，极少沾酒。
可今天，没人提醒，没人约束，包间里只有彼此，两人都默许了这份破例，难得地，都端起了酒杯。
酒杯轻轻相碰，发出清脆的轻响，没有多余的话语，两人同时仰头，喝尽了杯中的酒。
白酒的辛辣顺着喉咙滑下，烧得人胸口发暖，也卸下了彼此平日里的伪装。
叶正海没了往日的沉稳调侃，沈韶华也没了平日的冷硬疏离，空气中只剩下无声的默契与浓得化不开的不舍。
沉默了片刻，还是叶正海先开了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数落，眼神却满是温柔与牵挂。
“你啊，以后到了彩云省，能不能改改你那臭脾气？
别整天冷着一张脸，跟谁欠你几百万似的。”
沈韶华握着酒杯的手微微收紧，低头抿了一口酒，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在听。
她知道，叶正海的数落，全是关心。
包间里很静，他的声音格外清晰，每一个字，都透着牵挂。
见她听着，叶正海的话匣子彻底打开，一边给她夹菜，一边絮絮叨叨地教育着，语气苦口婆心，像是长辈叮嘱即将远行的孩子。
“以后跟下属相处，别总端着局长的架子，适当笑一笑，别让人觉得你不好接近。
你能力强是一回事，能和下属打好关系，才能凝聚人心，边境的案子难办，单打独斗可不行。”
“还有，别不高兴就不说话，闷在心里，谁知道你在想什么？
时间长了，下属会怕你，同事会疏远你，有什么事，多跟身边人沟通，别一个人扛着。”
“彩云省不比梅江，边境乱，毒贩狠，凡事多留个心眼，别总想着冲在最前面，你的命也是命，不是铁打的。
办案要果断，但也要学会保护自己，别逞能……”
叶正海说了很多，从为人处世、职场相处，说到办案注意事项、自身安全，絮絮叨叨，没完没了。
整个饭局，几乎都是他在说，语气时而严肃，时而无奈，时而带着几分担忧。
他真的是恨不得把自己几十年的从警经验，全都扒出来，一点点教给她，恨不得扒开自己的脑子，把所有能想到的叮嘱，都塞给她。
包间里没有外界的干扰，他的话语里的牵挂，愈发真切，也愈发戳人。
沈韶华就坐在对面，安静地听着，偶尔抿一口酒，想说些什么，可每次刚要开口，就被叶正海接下来的话打断，到最后，索性就安安静静地听着，眼底的情绪渐渐柔和，藏着几分动容。
她知道，叶正海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心为她好，都是怕她在边境受委屈、出危险。
这私密的空间里，没有上下级的隔阂，只有一份纯粹的师徒情谊和一份沉甸甸的牵挂。
叶正海越说，声音就越沙哑，眼底也渐渐泛起红意，鼻尖微微发酸。
他舍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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