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镜边缘的红线还在蠕动，像活物的血管。陈默的手指扣紧录音机，磁带仍在转动，发出低频的沙沙声。他没再看悬浮镜，而是低头按下回放键。
“咔。”
声音从喇叭里挤出来——先是三人的呼吸，然后是祭坛地面渗水的滴答声，最后，在一段空白之后，出现了别的东西。
“当嫉妒之罐破碎，暴怒之罐必将响应。”
语调平直，没有起伏，像是从一口深井底下传上来的。重复了两遍，间隔五秒，和童谣不同，这不是吟唱，是宣告。
陈默抬眼扫向四周墙壁。七尊陶罐半埋在青铜地砖里，呈环形分布，表面刻着模糊符号。
第一尊位于西北角，罐身已有裂痕，横贯中央，边缘发黑，像是被火烧过又冷却。第二尊在正东，裂口较浅，但内壁透出暗红光晕。
他记得敲碎镜片时的动作：东、南、西、北、中。第一下打的是东侧碎镜——而东对应的是暴怒之罐。
可低语说，“嫉妒之罐破碎”才触发响应。
他的视线落回西北角那尊罐子。那里什么也没发生过。没人碰过它。
林小棠突然闷哼一声，跪倒在地。她双手抱住右脸，胎记部位皮肤发亮，温度高得吓人。
她牙齿打颤，嘴里断续吐出几个字：“……不是我们……是它自己……碎的……”
陈默立刻蹲下，扶住她肩膀。她的体温明显高于常人，额头上冒出细密汗珠，混着血丝从指缝间渗出。
“谁碎的？”他问。
“镜子……”她喘着气，“刚才那面悬浮镜……它的光扫过嫉妒罐的时候……我看到了……里面有个影子在撞……然后……裂了……”
苏明远站在原地没动，警徽仍插在地上，尖端朝下。他盯着自己掌心的银纹，那些裂痕状的印记此刻不再扩散，反而微微发烫，像是有东西在皮下流动。
“也就是说，”他说，声音压得很低，“我们进来的那一刻，仪式就已经开始了？”
没人回答。
陈默把林小棠拖到东南角墙边，让她背靠铜镜坐下。她右手还压着胎记，左手撑地，指尖微微抽搐。
他从风衣内袋取出证物袋，把刚才刮下的铜屑重新检查了一遍——颜色正常，无异常反应。
他抬头看向中央悬浮镜。那层流动的暗色物质又恢复了缓慢旋转，边缘红线仍未消退。刚才的低语来自空气，还是来自这面镜？
他再次按下录音键。
三秒钟后，低语重现。
“当嫉妒之罐破碎，暴怒之罐必将响应。”
这一次，声音更清晰，尾音拉长，仿佛说话者就贴在他耳边。
他迅速调转方向，用测灵仪扫描声源。单片眼镜边缘亮起微光，读数瞬间跳动，随即归零。仪器失效。
他咬牙，将录音机贴近地面，试图捕捉震动频率。刚放稳，林小棠猛地抬头。
“别放那儿！”
太迟了。
地面的水迹开始翻腾，不是蒸发，也不是沸腾，而是像被加热的油锅一样鼓泡。
原本无色的液体迅速变红，散发出浓烈铁锈味。铜镜表面凝结的露珠滚落，滴在地上发出“嗤”的声响，冒起白烟。
林小棠整个人弓起来，喉咙里挤出一声短促的尖叫。她松开手，胎记完全暴露——皮肤表面浮现出细密裂纹，和苏明远手上的银纹一模一样，只是泛着红光。
“它在烧我！”她喊，“我能感觉到……罐子里的东西……它要出来了！”
陈默一把将她往里拽，远离中心区域。她的身体滚烫，接触过的地面留下短暂焦痕。
他回头看向暴怒之罐，那道浅裂口正在加深，内壁红光越来越亮，像有一团火在慢慢膨胀。
苏明远已经站到了嫉妒之罐前。
他盯着罐身裂痕，左手缓缓抬起，握住插在地上的警徽。金属冰凉，但他掌心的银纹已经开始渗液，透明液体顺着指纹流下，滴在青铜地砖上，瞬间被吸收。
他想起之前在地下室，每一次使用警徽净化幻象，伤口都会加重。可这一次，他没时间犹豫。
罐体震动了一下。
裂缝扩大半毫米。
地上的红色液体猛地炸开一圈波纹，溅到最近的一面铜镜上，镜面立刻腐蚀出一个窟窿。
苏明远深吸一口气，右手抓住警徽顶端，对准自己的左掌心，猛然刺下。
“噗。”
金属穿透皮肉，鲜血顺着警徽侧面滑落，一滴、两滴，落在嫉妒之罐的裂口边缘。
罐身剧烈一震。
所有异象戛然而止。
地面的红色液体停止翻涌，开始冷却凝固，变成类似血痂的褐色块状物。林小棠的胎记红光渐弱，裂纹缩回皮肤深处，她瘫坐在墙边，大口喘气，冷汗浸透后背。
暴怒之罐的红光暗了下来，裂缝不再扩展。
只有嫉妒之罐还在轻微震动，裂口边缘残留着几滴未干的血迹，在昏暗光线下泛着暗金色。
苏明远跪在那里，右手仍插着警徽，左手按住伤口止血。血还在流，但速度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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