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兄！”慕知柔急声喝止，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不能让他当庭杀人，否则更坐实了“心虚灭口”的嫌疑。
慕容承瑾胸膛剧烈起伏，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孙必安，最终还是强压住滔天杀意，缓缓收剑回鞘，但那冰冷的杀气，已让殿中温度降至冰点。
慕知柔深吸一口气，珠帘晃动，她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孙郎中，好一番‘精彩’推论。仅凭一份故去老夫人神智昏聩前可能存在疑虑的手札，仅凭一些捕风捉影的旧事传闻，仅凭本宫与兄长相貌相似这天生之相，你便敢在朝堂之上，公然质疑先帝血脉，污蔑本宫家族清誉，甚至影射先帝与慕容氏有不可告人之秘！”
她缓缓站起身，虽身怀六甲，但脊背挺直如松，凤仪威严：“本宫倒要问你，若先帝血脉真有疑，当年宗人府、钦天监、皇室耆老共同查验，为何无人提出异议？先帝在位期间，文治武功，励精图治，满朝文武、天下百姓有目共睹，岂是血脉存疑之人所能做到的？郑老夫人年老忆事，偶有疑虑，乃是常情，岂能作为定罪的依据？至于慕容家……”
她目光如寒冰利箭，射向孙必安：“慕容家世代忠良，戍守南疆，抵御外侮，满门忠烈，血洒疆场！先帝倚重，乃是因慕容家之忠勇才干，可堪大任！岂容你以如此龌龊之心揣度？！你今日之言，已非一般攻讦，实是动摇国本、祸乱朝纲的诛心之论！本宫且问你，你口口声声为了大亓江山，如此不遗余力诋毁先帝、离间君臣，究竟受何人指使？意欲何为？！”
一连串质问，掷地有声，有理有据，更反将一军，直指孙必安背后的黑手。
孙必安被问得哑口无言，冷汗涔涔而下，但仍强辩道：“臣……臣一片赤胆忠心！只为廓清朝堂，肃清奸佞！臣愿以性命担保，此手札绝无虚假！恳请娘娘、王爷，为安天下之心，彻查先帝血脉旧案，并暂缓对皇后腹中龙裔的正式册封，以待水落石出！”
“彻查？”慕容承瑾声音冰冷如九幽寒铁，“如何查？开先帝陵寝？挫骨认亲？还是将皇室秘辛、后皇后清誉，置于天下人茶余饭后的谈资之中？孙必安，你出的好主意！此等荒诞不经、辱及先人的所谓‘彻查’，本王看，不必了！至于你……”
他转向殿外：“来人！孙必安妖言惑众，诽谤先帝，构陷国母亲王，离间天家，其心可诛！即刻打入天牢，严刑审讯，务必揪出其幕后主使！其所谓‘手札’，封存归档，非三司及皇室宗正共同在场，不得翻阅！退朝！”
这一次，再无转圜余地。
侍卫上前，将瘫软如泥、口中犹自喃喃“臣忠心为国”的孙必安拖了出去。
朝会在一片死寂中结束。百官神色各异，躬身退出紫宸殿。
但所有人都知道，孙必安今日抛出的，是一颗足以引爆整个大亓的惊雷。虽然他被下狱，但那关于先帝血脉的疑云，关于慕容氏与皇室关系的恶意揣测，已经如同最污秽的墨汁，泼洒在了金殿之上，绝非一次退朝就能洗净。
回到坤宁宫暖阁，屏退左右，慕知柔才卸下所有强撑，身体微晃，被慕容承瑾一把扶住。
“柔儿！”慕容承瑾眼中满是疼惜与暴怒后的余悸。
慕知柔靠在他肩上，脸色苍白，腹部传来阵阵不适的抽痛，她强忍着，低声道：“哥哥……他们……他们竟敢如此诋毁阿珩……诋毁我和咱们慕容家……”
“是黄文燕，还有她背后的人。”慕容承瑾声音森寒，“他们知道直接攻击我们兄妹效果有限，便从最根本处下手——质疑萧珩的合法性，进而质疑你腹中孩儿的继承权，最后彻底否定我们执政的根基。好毒的计算！”
“那份手札……郑老夫人她……”慕知柔心乱如麻。郑老夫人是珩哥哥的亲外祖母，若她真的留下这样的东西，哪怕只是疑虑，其杀伤力也远超外人伪造。
“老夫人年事已高，定是受了黄文燕药物控制，神智时清时昏，写下的东西真伪掺杂，更易被人利用。”慕容承瑾冷静分析，“但无论如何，此事必须尽快平息。孙必安要严审，他背后的人要挖出来。江南那边，必须加快速度，找到黄文燕的确凿罪证，一切谣言不攻自破！”
慕知柔抚着腹部，感受着里面孩子的躁动，眼中重新凝聚起坚毅的光芒：“对，哥哥，朝堂上的事，你来应对。江南……苏姑娘那边，一定要尽快联系上，我们必须联手。”
慕容承瑾重重点头，将妹妹扶到榻上休息，目光却投向窗外阴云密布的天空。
风暴，才刚刚开始。而他们必须在这场足以撕裂一切的风暴中，守住江山，守住亲人，守住真相。
乌程县郊粥棚事件过去两日。
萧珩的身体在苏挽月所赠丹药的调理下，有了明显好转，已能较长时间行走坐卧，心口冰火交织的剧痛大为减轻，只是内力依旧空空如也，形同常人。
席蓉烟借着在粥棚帮忙和上山采药的机会，不仅继续探查流民病情，还设法与县城“回春堂”一位老坐堂大夫搭上了话，以请教医术为名，旁敲侧击。
这日傍晚，两人回到小院，面色皆凝重。
“李陈氏和王婶子，昨晚都没了。”席蓉烟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症状一模一样，高热、咳血、皮肤出现紫黑色瘀斑……死后不过两个时辰，尸体就开始散发一种淡淡的、奇怪的甜腥味。其他流民中，又出现了三个有类似初期症状的。”
萧珩闭了闭眼：“确定是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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