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日头越长,山村的日子便越显慵懒闲适。
归尘依旧是那个白衣素净、气质温和、看似手无缚鸡之力的先生,每日陪着丫丫浇花、煮茶、静坐、晒太阳,半点锋芒不露,半点神力不展,像个再普通不过的落魄读书人,安静得几乎让人忽略。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双始终含着温柔的眼底,藏着万古星河、诸天法则、万界沉浮,抬手可碎星辰,低眉可定乾坤。
他本就不是来隐居,而是来游戏红尘。
看人间烟火,观俗世悲欢,守一人安稳,藏一身通天彻地的力量,做个最不起眼、却最无人能惹的隐世猛虎。
扮猪吃虎,于他而言,不是刻意,而是习惯。
九天太高,万界太冷,唯有凡尘这一抹温柔,值得他收尽锋芒,甘于平凡。
这日午后,暖风微醺,蝉鸣轻浅。
丫丫抱着一篮刚采的野菜,从村外回来,小脸上带着几分浅浅的不安,进门便轻轻蹙起眉。
“先生,村口来了一群外乡人,穿着奇怪,说话蛮横,把路都堵住了,还在打听山里有没有什么宝物……看着好凶。”
归尘正坐在廊下煮茶,闻言只是轻轻抬了抬眼,指尖依旧慢悠悠拨动着茶扇,语气平淡温和,听不出半分波澜:
“不必怕,俗世纷争,与我们无关。你且安心做你的事,有我在,谁也扰不了这小院清净。”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在说一场风吹过,一片叶落了。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刚才那一瞬间,他已神念一扫,将村口那群人的底细看得一清二楚——
不过是一群凡间三流修士,仗着有几分粗浅修为,便来山村横行霸道,寻宝劫掠,欺压凡人。
放在九天,连给他提鞋都不配。
放在凡尘,却自以为高人一等,横行无忌。
丫丫点了点头,她向来信先生。
先生说没事,那就一定没事。
她放下菜篮,乖乖坐在一旁,继续择菜,只是偶尔抬眼望向村口的方向,依旧有些不安。
归尘看在眼里,眼底掠过一丝极淡、极冷的微光,快得无人察觉。
他可以容忍人间悲欢,容忍世俗起落,容忍善恶循环,却唯独不能容忍——
任何人,以任何方式,惊扰到他护着的人。
这是他游戏红尘的底线。
没过多久,村口的吵闹声越来越近,粗喝怒骂、器物碰撞、村民惶恐的声音,顺着暖风飘进小院。
显然,那群人不满足于堵路,已经开始进村搜刮,挨户盘问,甚至动手推搡。
有村民实在忍不了,上前理论,却被一脚踹倒,痛呼出声。
“滚开!凡夫俗子也敢挡道?”
“快说!这山里有没有灵草、宝物、古墓?不然拆了你们的村子!”
“我们可是青风门的修士,惹恼了我们,一把火烧了这里!”
蛮横之声,刺耳至极。
丫丫的手猛地一顿,小脸发白,下意识抓住归尘的衣袖。
她善良柔软,见不得村民被欺负,更怕那些恶人闯进来。
归尘轻轻拍了拍她的手,温声安抚:
“别怕,我去去就回。
你在这里等我,茶快煮好了,等我回来,正好喝。”
语气依旧平静,像只是去院外摘一朵花,去溪边打一桶水。
没有怒意,没有杀气,没有任何强者的姿态。
这便是他最可怕的地方——不动声色,已定生死。
丫丫轻轻“嗯”了一声,松开手,眼底的不安瞬间散去大半。
她信先生,无论先生去做什么,都一定能安然回来。
归尘站起身,白衣依旧纤尘不染,步伐轻缓闲适,像散步一般,慢悠悠走出小院,朝着村口走去。
他没有运神力,没有展气势,甚至连脚步都没加快,看上去就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柔弱书生。
村口,几名身穿灰布道袍的修士正耀武扬威,手持刀剑,推搡着村民,地上已有两人被打伤,哀嚎不止。
为首的三角眼修士,满脸嚣张,正一脚踩在一位老人的胸口,厉声呵斥。
周围的村民敢怒不敢言,对方是“仙人”,他们凡人根本无力反抗。
就在这时,一道白衣身影,慢悠悠走了过来。
“喂!哪来的穷酸书生?滚远点,别挡着大爷办事!”一名修士看见归尘,立刻横刀呵斥,满脸不屑。
在他们眼里,归尘这种文弱模样,吹口气就能倒。
归尘停住脚步,站在几步之外,微微抬眼,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
那眼神温和、清淡、无波无澜,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泉。
没有威压,没有神光,却让在场所有修士,瞬间浑身一僵,汗毛倒竖。
仿佛有什么至高无上的存在,从九天之上,轻轻看了他们一眼。
三角眼首领心头猛地一震,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不受控制地蔓延全身。
他修炼数十年,见过强敌,见过猛兽,却从未有过如此恐怖的感觉——
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的白衣书生,让他觉得自己比蝼蚁还要渺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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