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咿呀、呜呀……”
唢呐的哀乐声响起来了,红嫁衣的衣角先从堂屋的阴影里拖出来,暗青绣花鞋踏在地面三尺处,八宫灯点在手中,灯芯里的阴火跳了跳,照得整个院子忽明忽暗。
萧满浮在他身前两步远的位置,盖头低垂,嫁衣无风自动。
她抬起宽袖,朝陆离伸出手。
“给你的。”陆离把碎片放在她掌心。
碎片的边缘碰到她手指的一瞬间,盖头自己飘起来了。
碎片里那团鬼气忽然窜起来,像活物一样钻进她掌心,沿着手腕一路往上蔓延。
萧满喉咙里发出一声哀怨的叹息,黑白分明的瞳孔里有神采在跳动。
鬼新娘眨了眨眼,多了些属于“活人”的东西。
萧满低头看着手里的碎片,又抬眼看着陆离。
她的嘴角翘起来,把碎片在掌心里掂了掂:“你这小道士,怎么老是给我这种乱七八糟的东西呀?”
萧满把袖子抖了抖,哗啦啦一阵响。
左手手腕亮出镇魂铃,银链子上系着的铃铛映出冷光,右手一翻,忘川仇流琴凭空出现,琴弦无风自鸣。
她抬起脚晃了晃,暗青色绣花鞋上绣的暗纹在阴气里发亮。
“上次给了铃铛,上上次给了琴,再上次给了绣花鞋……”她一样一样数,数得理直气壮:“现在碗也给我了。”
萧满叉腰,红嫁衣的袖口滑下去露出苍白的手腕:“怎么着——咱是你的回收站吗?专收这种别人用不了的破烂货?”
陆离对她恢复神志有点哑然,但还是顺着她说道。
“不要就还我。”
“谁说不要了。”萧满把碎片往袖口一塞,动作利索得很。
陆离没答这句话,他盯着萧满的脸看了片刻:“你恢复神志了。”
“嗯?”萧满把盖头又撩上去,索性卷起来搭在发髻上,完全不遮了:“你以为我刚才在说鬼话?”
“不是。”陆离想了想:“今天不是什么特殊日子。除夕过去了,中元还在下半年……现在还是大白天。”
“寻常日子,你们不该有神志。”
萧满把玩着袖口的花边:“你现在是半仙了。”
“跟那有什么关系?”
“有点关系,但和这碗关系更大……这玩意有忘川河的气息和我那琴是一样的,里头还存着一整座奈何桥的鬼气环境……
我拿着它,就相当于站在忘川奈何桥上,不分阴间阳间——简单说,我现在既不是鬼神,也不是死人。”
陆离听懂了,鬼神之所以没有神志,是因为他们已经“死透了”。
除夕那天萧满能短暂恢复神志,是因为人间阳气最弱的时候。
而现在,这块碎片给了她一个不属于人间也不属于地府的“夹缝”。
她踩在这个夹缝里,就能绕开鬼神的限制。
“那力量呢。”陆离问。
“没了。”萧满摊手:“有神志就不能用力量。鱼和熊掌,懂吧。”
“……那你记得过去多久了吗?”
萧满听完又沉默了一会儿,哀乐声早就停了,院子里只剩下屋檐下那两只斑鸠偶尔咕咕两声。
“我只记得上回过除夕,喝了一杯什么雪人奶茶来着,挺好喝的。”她噗嗤笑出声。
“还有就是——好像还有一点,你跟咱是同学?在一个什么学校,你趴在课桌上睡觉,咱坐你后排,用纸团砸你后脑勺?”
“那是我斩第二尸时候的幻境。”陆离说。
“这样啊……”萧满点点头,也没追问幻境的内容。
陆离没接这个话茬,他靠在石桌边上,月光亮起来了,刚才最后一缕夕阳已经彻底沉进山棱后面,天空换上了薄薄一层星子。
萧满站在他对面,宫灯的光把她脸上的表情照得很清楚。
清醒的时候她话不少,爱笑,爱调侃,和那个森然的嫁衣女鬼判若两人。
“要不要出去玩一下。”陆离忽然问。
萧满愣了一下。
“你清醒的时间不多。”陆离说:“碗的力量总有耗尽的时候。趁着还能动,出去转转。”
“不去。”萧满把盖头重新盖下来,红布遮住了她的脸,但声音里的笑意没散。
“我不能离你太远。离开你身边,没了你力量的支撑,万一神志又糊了,我可不晓得自己会干出什么事来。”
她顿了顿:“而且这碗的力量,本来也不能让我清醒多久。”
宫灯的光闪了两下,忘川河的鬼气正在消退。
碎片刚到他手里时积攒的那点阴气,已经被萧满消耗得差不多了。
萧满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边缘正在变透明,鬼蜮已经开始松动了。
“你看吧,说没就没了。”她隔着盖头看着陆离:“这碗片得攒一攒阴气才能再撑一阵子。到那时候——”
盖头扬起,像在笑:“——记得再叫咱出来说说话。”
森然的鬼气开始从她盖头下飘出来,那个阴森森的嫁衣女鬼又回来了,双脚离地,衣袂无风自动,八宫灯聚拢在她身后。
但消失之前,她还是掀开盖头一角,朝他露出半张脸,嘴角翘着,眼睛里那点灵动还没完全熄灭。
她张开嘴,没出声,只做了个口型。
陆离看懂了——下次给我试试奶茶别的味道。
道士无奈一笑,点点头说道:“我记住了。”
“嘻嘻……”鬼新娘萧满消失了,残碗碎片化作一道灰光没入他袖口,宫灯熄灭,院子忽然暗了一截。
哀乐彻底停了,只剩虫鸣。
陆离在石凳上又坐了片刻,感受着体内的阴气在【孟婆残碗】的作用下缓慢恢复着。
而这时候,屋里传来动静。
“叮……”先是竹椅被压得嘎吱一声,之后是孟晚含含糊糊的嘟囔:“唔……几点了……”
接着是黄越闷哼着爬起来撞到桌腿的声响,磕得桌上茶杯叮当响。
黄越咳了一声,哑着嗓子问:“陆道长?刚才怎么了?我们怎么在地上?”
陆离推开堂屋门。
“没事。”他把拂尘挂在腰间:“你们睡了一觉。”
孟晚坐在竹椅上揉眼睛,马尾散了大半,脸上一道一道的竹椅印子。
她打了个哈欠,看看陆离又看看窗外:“天都黑了?我梦见了——咦?”
“梦见了什么?”孟时揉着后脑勺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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