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首人身的白狼闻言,狞笑着从血祭阵里迈出后爪,脓液顺着狼毛往下淌,每走一步就在干裂的泥地上踩出一个冒着白烟的焦痕。
它很高,站在官道正中央时狼首几乎与驴车的棚顶平齐,灰绿光雾在空洞的眼眶里翻滚,低头俯视着驴车前,那个还没它膝盖高的老道。
老道也在看它,眼神像在看一块该劈却没劈干净的柴。
“老道士,你加入我们长生天,你狼神爷饶你一条狗命!”
老道嗤笑一声,抬起右手,五指张开,金白真火从掌心里炸开,算是他的回应!
“轰!”
这次的火焰是从天到地、从左到右,铺天盖地的火墙!
火焰贴着泥地往前推,血祭阵的凹槽瞬间被烧成琉璃状的黑曜石,那头白狼脚下的尸体残骸在同一瞬间化为白灰。
白狼往后跃了一步,动作比它那副腐烂的躯壳看起来敏捷得多,险险避开火墙正面的冲击,从侧面扑向老道。
狼爪举起来,爪尖带着墨绿的毒光,还没落地,先挥出一片腥臭的爪风。
老道侧身避开,左手结五雷诀,右手掌心摊开朝天,口中念咒的语速极快。
“雷来!”
云层里劈下来的不是寻常雷电。
是裹着九阳真火的天雷,紫青色的电弧,缠着金白色的火焰从半空中直直劈进白狼的天灵盖!
白狼被劈得双膝跪地,背后的骨刺齐根断裂,断口处涌出的不是血,是灰色的脓浆,脓浆溅在官道旁的枯芦苇上,芦苇从根部开始腐烂融化。
它嘴里发出一声嘶哑的嚎叫,撑地站起来,浑身电弧还在噼啪乱跳,张口朝老道喷出一团墨绿的毒雾。
老道神情嘲讽,九阳真火最不怕的就是这些歪门邪道的毒瘴,抬手一记掌风把毒雾拍散,人也跟着往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迈得很随意,像是在自己道观后院里散步,真火在他周身凝成数颗拳头大的金白火球,绕着他缓缓旋转。
白狼这时四肢着地扑过来,张开满是脓血的狼嘴,想咬碎这老道的脖子。
老道侧身避开狼嘴,左手五指虚空一抓,真火凝成火绳,从掌心里甩出来缠住白狼的左前爪,用力一拽把白狼整个拽得往前踉跄,随即右手剑诀刺入它胸腔。
“砰!”
那团被压缩到极致的九阳真火,从里往外炸开,白狼胸口的皮毛、肋骨、内脏,全在一瞬间被烧成飞灰。
它从胸腔以下到腹部豁开一个对穿的大洞,只剩脊椎骨还连着下半身,上半身前肢还保持着想咬人的姿势僵在半空中。
官道上跪着的流民看呆了。
洛卿看着眼前这个老道士抬手就是金白真火、呵斥间浑不把那头小山般的怪物放在眼里,她终于亲眼见到了神仙!
她喃喃了句:“神仙!”
缃辞也同样仰头看着老道周身流转的火焰,觉得这个人像一轮落在地上的太阳。
白狼只剩一颗烂头,它庞大的身躯已经全部化为灰烬,只有那颗狼首还搁在官道正中央,下巴埋在泥里,两只空洞的眼眶对着老道。
“桀桀桀!老道,你这道法可杀不死你狼神爷爷!”
都这样了,它还在笑,笑声又哑又刺耳,像两块生了锈的铁板在互相摩擦:
“你烧我躯壳有什么用。我本体还在狼居胥山,你不过是烧了我一缕分神。
你在世的时候我敬你三分,可你活不了多久。等你死了,等你被天雷劈成灰,我还是会再来!
这些逃难的大唐虫子……全要为你今日的壮举陪葬!”
老道低头看着它,没有反驳,没有动怒,甚至没有像之前那样骂一句“杂碎”。
他听完之后,嘴角浮起一丝不屑的笑意,好似听到了什么狂妄自大的话语一般:“你是小看我?还是小看我大唐的能人异士?你觉得贫道怕死?
贫道怕的是活了这么多年,连个像样的死法都没挣到。”
他把沾满白狼脓血的左手举到面前,端详着自己的指头,掌心曾被丹炉烫过,曾握住过师父递来的第一本卦书,曾在藏经阁里翻遍整个道藏的目录,曾差点叩开他一生苦觅不到的那扇门……
“贫道幼说被师父从乱葬岗里捡回来,修行一辈子,连仙门往哪开都没摸到。贫道怕什么魂飞魄散?
贫道就怕死得不够干净,留个烂摊子让后人来收拾!死在这双‘天眼’上,正好,也算有始有终!”
老道真阳子忽然狰狞一笑,笑得比刚才更疯,笑得连驴车上的洛卿都往后缩了半步:“那看我道爷先死——还是你这杂碎先死!”
他把右手抬起来,金白真火在指尖凝成一把极薄极利的火焰刀,然后反手插进自己左眼眶。
“滋!”
九阳灰眼被他亲手剜了出来!
“呀……!”
洛卿发出半声尖叫,缃辞一把捂住她的嘴。
那颗灰色的眼球,在他掌心里疯狂燃烧,金白真火从瞳孔深处往外翻涌,每一簇火舌都在烤灼在场所有人的三魂七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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