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子带来的消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打破了山谷中短暂而脆弱的安宁。官军便衣的出现在这片被认为是“与世隔绝”的区域,传递出一个再明确不过的信号:外界的纷扰与危险,从未真正远离。童贯的触角,或者至少是地方官府清剿“余孽”、探查“异象”的触角,已经延伸到了这里。
徐老和几位年长村民的脸上写满了忧虑和恐惧。他们好不容易在这深山老林中开辟出一片安身立命之地,最害怕的就是被外界发现,引来兵祸或官府的盘剥。林默涵等人的到来本就让他们不安,如今又出现了疑似官差的人,恐慌情绪在村民中悄然蔓延。
“林先生,顾姑娘,”徐老声音干涩,带着恳求,“不是老朽不讲情面,实在是……我们这十几户人家,老弱妇孺居多,经不起半点风波啊。那些官差……万一寻到这里,看到你们……我们全村人都要遭殃。”
话已挑明,村民们希望他们离开。这无可厚非,谁也不想被无端卷入灾难。
林默涵理解村民的恐惧,他更清楚,留在这里,不仅会给这个脆弱的世外桃源带来灭顶之灾,他们自己也可能因为暴露而陷入绝境。官军便衣的出现,说明搜索网正在收紧,这个山谷已经不再安全。
“徐老,诸位乡亲,”林默涵对聚集过来的村民拱手,神色坦然中带着歉意,“连日来叨扰各位,承蒙收留照顾,我等感激不尽。如今既有风声,我等绝不敢连累各位。我们这就准备,即刻离开。”
顾晓婷也点头道:“伤员情况已基本稳定,可以移动。我们会立刻收拾,不留下任何可能暴露此地的痕迹。”
听到他们主动提出离开,村民们的神色复杂,既有松一口气的释然,也有一丝不忍和愧疚。毕竟这几日相处,赵毅等人帮忙干活打猎,顾小兰救治伤员,双方并无冲突。石勇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看了看徐老和其他村民担忧的眼神,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林先生仁义。”徐老深深一揖,“非是我等不念情分,实在是……唉。老朽这里还有些晒干的野菜和一点盐巴,若不嫌弃,请带上,路上或许用得着。”
这是村民们能给出的最大善意了。
林默涵没有推辞,郑重道谢。他知道,这点物资在逃亡路上可能至关重要。
回到临时住处,将决定告知众人。赵毅手下还能动的三人并无异议,他们早已习惯了颠沛流离。重伤员虽然虚弱,但经过几天休整,在担架上短途移动已无大碍。顾小兰默默开始收拾那点可怜的行囊,美乐似乎也感受到了气氛的变化,不安地在她脚边打转。苏羽则停止了计算,默默收起他的笔记和树枝,眼神有些茫然,仿佛刚刚找到一个可以暂时停泊的港湾,又要被迫起航。
顾晓婷抓紧时间,和赵毅、石勇一起,再次确认了虎子看到官差的方向和可能的搜索范围,规划出一条尽量避开官差活动区域、向南更深山区转移的路线。这次的目标不再是寻找另一个“桃源”,而是更加纯粹的生存——避开追捕,寻找更隐蔽、更难以被发现的藏身之所,同时,也要尽量远离可能仍不稳定的黑风峪区域。
一个时辰后,队伍准备妥当。村民们送来了承诺的野菜干和一小包珍贵的粗盐,还有几个煮熟的、带着体温的杂粮饼子,默默地塞到顾小兰和伤员手里。孩子们躲在大人身后,怯生生地望着他们,尤其是看着美乐。美乐似乎也有些不舍,对着孩子们轻轻“喵”了一声。
没有更多告别的话语,沉重的气氛让任何语言都显得苍白。林默涵对徐老和村民们最后抱拳一礼,转身,带领着这支重新变得沉默而坚韧的队伍,踏出了山谷,再次没入南方的茫茫山林。
这一次,他们没有明确的目的地,只有“向南、更深、更隐蔽”的大方向。疲惫依旧,伤痛未愈,前路迷茫,但求生的意志和对同伴的责任感,支撑着每一个人。
山路比来时更加难行,植被越发茂密原始,几乎看不到人迹。他们轮流抬着担架,在几乎没有路的山林中艰难跋涉,用砍刀开辟通道,手脚并用地攀爬陡坡,小心翼翼地渡过冰冷刺骨的山涧。苏羽虽然身体虚弱,但这一次他没有再成为拖累,咬着牙跟上队伍,只有在实在走不动时,才允许别人搀扶一把。他的眼神比之前更加沉静,甚至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专注,仿佛将所有的精力都用来对抗身体的疲惫和维持大脑最低限度的清醒。
夜幕降临时,他们找到一处背风的岩穴安顿。没有生火,怕火光和烟雾暴露行踪,只能就着冷水啃食干硬的饼子和野菜干。山中夜晚寒气逼人,众人挤在一起,依靠彼此的体温取暖。伤员的呻吟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顾小兰低声安慰着,美乐蜷缩在她怀里,像个小暖炉。
林默涵和顾晓婷坐在岩穴口,轮流守夜。远处,偶尔传来不知名野兽的嚎叫,更添几分荒凉与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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