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很快过去。
队伍重新集结。陈七童背负冰棺,率先向着断崖东北角行进。
通往崖底的路异常难走。他们需要沿着断崖侧面的冰坡小心向下。冰坡陡峭,表面覆盖着松散的积雪和光滑的冰壳,每一步都要用武器凿出落脚点,或用绳索互相牵引。凛冽的寒风从崖壁间的缝隙中呼啸而出,卷起雪沫,拍打得人睁不开眼。
期间,他们又遭遇了两次小规模的“污染活化”。一次是从冰缝中突然涌出的一团暗红色、如同粘稠血液般的雾气,带着强烈的精神侵蚀,两名修士吸入少许便双目赤红、神志狂乱,险些失足坠崖,被陈七童以混沌能量强行驱散雾气并震晕才救下。另一次则是几块看似普通的冰岩突然“活”了过来,表面裂开缝隙,伸出细小的暗红触须试图缠绕靠近者的脚踝,被巴图带人用火焰(点燃了最后一点含油脂的兽皮)勉强逼退。
每一次遭遇,都让队伍的气氛更加凝重,也让陈七童对这片区域的污染本质有了更深的了解。这些污染活化体似乎没有统一意志,更像是被“惊扰”后的本能反击,但它们的危险程度毋庸置疑,且与冰川环境结合后,变得极其难以彻底清除。
经过近一个时辰的艰难跋涉,他们终于抵达了目标崖底。
这里是一片相对开阔的冰碛平台,堆积着从崖壁上崩落下来的大小不一的冰块和岩石。平台的一侧紧贴着高达百丈的垂直冰崖,冰崖底部,有一个被大量积雪和碎冰半掩埋着的、不规则的黑暗洞口。
洞口约两人高,宽仅容三人并行,向内延伸数丈后便拐向黑暗,不知通向何方。洞口边缘的冰层呈现出一种异常的、混杂着幽蓝与暗红的斑驳色泽,附近的冰雪中也稀疏地生长着一些同样色泽诡异的、如同珊瑚般的冰晶簇。一股比外界更加阴冷、且带着淡淡腥甜与腐朽混合气息的气流,正从洞内缓缓流出。
“就是这里。”陈七童站在洞口前,混沌色的眼眸凝视着那片黑暗。“古冰甬道”。
无需“渊瞳”,所有人都能感觉到洞口内传来的不祥气息。那不仅仅是寒冷,更像是一种沉淀了无数岁月的、混杂着冰雪死寂与某种阴邪污秽的沉重压力。
巴图握紧了残破的战刀,喉咙有些发干:“盟主,里面……”
“跟紧我,保持安静,不要触碰任何可疑的东西。”陈七童打断他,语气依旧平淡。他解下腰间一枚之前制作的、简化版的“灵枢信标”,注入一丝能量后,信标散发出柔和的混沌微光,照亮了前方数丈的范围。
他没有犹豫,迈步走入了黑暗。
甬道内部比想象中更加宽阔。入口虽窄,但深入十余丈后,通道便逐渐扩大,形成一个高约三丈、宽约五丈的不规则拱形冰洞。洞壁完全由万年坚冰构成,晶莹剔透,在信标光芒的照射下,折射出迷离而幽深的光晕。冰壁上布满了天然形成的、如同波浪或云纹般的肌理,有些地方还冻结着一些古老的气泡或未知的微小杂质,在光线下闪烁着奇异的光点。
气温比外面更低,却奇异地没有风。空气凝滞得如同固体,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冰碴摩擦肺叶的刺痛感。死寂,绝对的死寂,只有众人压抑的呼吸声和脚踩在冰面上轻微的“咔嚓”声在空洞中回荡,被冰壁反射、放大,形成令人心悸的回音。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些无处不在的“污染痕迹”。
暗红色的脉络如同血管或苔藓,在晶莹的冰壁内部蜿蜒、蔓延。它们并非均匀分布,而是大多集中在冰壁的裂缝处、能量流动的节点附近,或者一些冰层堆积较厚、结构相对脆弱的区域。有些脉络细如发丝,有些则粗壮如孩童手臂,颜色也从淡粉到暗红近黑不等。它们像是寄生在冰川体内的某种邪恶生命,静静蛰伏,却又散发着令人不安的微弱波动。
陈七童走得很慢,“渊瞳”时开时阖,仔细探查着前方的能量流动与结构稳定性。他能感觉到,这条甬道并非完全天然,冰壁上某些平整的断面和规则的弧度,隐约残留着极其古老的人工修凿痕迹。通道的走向也并非笔直,而是蜿蜒向下,总体趋势是朝着冰川的更深处、更寒冷的核心区域延伸。
行进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出现了一个岔路口。
主通道继续向下延伸,而左侧则分出一条相对狭窄、且冰壁上的污染痕迹明显更加密集浓郁的支路。支路深处,隐约传来一种极其微弱、却直透灵魂的、如同无数细碎冰晶摩擦般的“沙沙”声,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腻到令人作呕的腥气。
“走右边。”陈七童没有丝毫犹豫,选择了主通道。左侧支路的污染浓度和那股诡异的气息,让他体内的“心炉”都产生了明确的排斥与警告。
队伍沉默地跟随。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通过岔路口时,异变陡生!
左侧支路深处那“沙沙”声骤然加剧!紧接着,一片浓郁的、如同活物般的暗红色雾气,如同溃堤的洪水,从支路中汹涌喷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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