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四合院里万籁俱寂。
屋里只亮着一盏昏黄的灯，光线将桌上那张十元大团结映得有些诡异。
姜晓荷和陆铮一言不发，视线都落在那张钱上。
“这是赵家惯用的手段。”陆铮的声音很冷，“叫‘墨阳钱’。”
他拿起那张钱，指腹在上面轻轻摩挲。
“纸是真的，是流通的真钞，但上面涂了一层特制的药水。这药水无色无味，平时看不出来，但只要碰到他们特制的检验液，就会立刻变黑。”
陆铮的眼神沉了下来：“到时候，人赃并获，百口莫辩。”
这种阴损的招数，比直接动刀子更狠，专门用来把人往死里整。
只要被扣上“使用假钞”的帽子，在这个年代，就是天大的罪名。小则关门查封，大则……不堪设想。
空气仿佛凝固了。
然而，姜晓荷非但没有害怕，反而低低地笑出了声。
她抬起头，眼睛在灯光下亮得惊人。
“他们想让我收假钞，那我就大大方方地收。”她伸出两根手指，在桌上轻轻点了点，“不但要收，还要收得多一点。”
陆铮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但眉心却拧了起来。
“太险了。”他否决道，“工商局和派出所的人，可不是都像王主任那么明事理。一旦被他们的人带走，进了那个门，是黑是白就由不得你了。”
他见过太多这样的事，知道里面的水有多深。
“我知道。”姜晓荷脸上的笑容未减，她伸手覆上陆铮紧握的手，“所以，我们需要一个绝对公正、而且分量足够的人，在最关键的时候出现。”
她的目光，缓缓落在了墙上挂着的那块崭新的铜牌上。
“军民共建，服务标兵”。
那八个字，在昏暗的灯光下，仿佛带着千钧之力。
陆铮看着她，看着她眼里的光，紧锁的眉头缓缓松开。他反手握住她的手，掌心温暖而干燥。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姜记辣酱拌面的小摊就准时开张了。
肉臊的香味照旧飘满了半条街，但今天的气氛，却多了一丝说不出的紧张。
姜晓荷照常在锅台前忙碌，她一边给客人盛面，一边低声对正在收钱的忠叔嘱咐。
“忠叔，今天收钱，您多留个心眼。”她声音压得很低，“特别是十块钱的大票，您仔细看看。但别声张，收下就行。”
忠叔愣了一下，看着姜晓荷平静的脸，重重点了点头：“少奶奶，我明白了。”
果然，不到上午十点，摊位前就来了几个形迹可疑的年轻人。
他们流里流气，不像正经来吃饭的，排队时东张西望，眼神总往钱箱里瞟。
轮到第一个人，他要了一碗面，直接从兜里掏出一张崭新的十元大团结。
“喏，不用找了。”他把钱往钱箱上一拍，态度嚣张。
忠叔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默默地将那张钱收了起来。
但他留了个心眼，没有把钱直接放进钱箱，而是折了一下，塞进了旁边一个专门用来放零钱的布袋里。
很快，又有两个人用同样的方式，付了十元钱。
忠叔照单全收，不动声色地将这几张特别的“大团结”，都放进了那个独立的布袋。
一切都在暗中进行，排队的人群并未察觉任何异常。
姜晓荷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有了数。
她对忠叔交代了一句“我出去一趟”，便解下围裙，快步朝着街口的供销社走去。
供销社门口有一个公用电话亭。
姜晓荷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注意，迅速走了进去，关上门。
她从口袋里摸出硬币，投了进去，然后拨通了陈力办公室的电话。
电话“嘟嘟”响了几声，被接起。
“喂，哪位？”是陈力熟悉的声音。
“陈科长，是我，姜晓荷。”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陈力的声音严肃起来：“小姜同志，有什么事吗？”
姜晓荷没有直接说钱的事，而是换了一种说法。
“陈科长，是这样。我们军民便民服务试点摊位，最近……可能遇到点小麻烦。”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语气带着几分委屈和为难。
“总感觉有人想在背后使坏，想破坏我们军民共建的声誉。我怕……我怕给部队抹黑。”
这话她说得极有水平。
不提自己，只提“军民共建”的声誉，只怕“给部队抹黑”。
陈力是什么人？立刻就听出了弦外之音。
他在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然后只回了四个字。
“知道了。”
没等姜晓荷再说什么，陈力又补充了一句，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你们按规矩办事，部队是你们的后盾。”
说完，电话就挂了。
姜晓荷握着听筒，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就够了。
她走出电话亭，心里的大石头落下了一半。
与此同时，陆铮也从四合院里出来了。他没有去摊位，而是拄着拐杖，径直走向了街道办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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