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底不深,也就五六米的样子,但那种常年不见天日的阴冷,像是能钻进骨头缝里。
姜晓荷手里的手电筒光柱有些发颤,在长满青苔的井壁上扫了一圈。
空气里混着腐烂的枯叶味和一股子老铁锈气,呛得人嗓子发痒。
陆铮蹲在地上,那双常年握枪布满老茧的手,此刻正悬在一只红色的绣花鞋上方。
“咋了?”姜晓荷压低嗓音,在这狭窄的空间里,心跳声大得吓人。
“苏绣,千层底。”陆铮声音沉得像井底的石头,没抬头。
“这年头京城里敢穿这种鞋招摇过市的没几个,除非……”
他话没说完,但姜晓荷脑子里瞬间蹦出一个人影——
除了那些梨园行唱戏的,也就剩那一类人了。
陆铮伸手捻了点鞋面上的泥:“湿的。这泥是新的。”
他猛地站起身,脊背瞬间绷紧,手里的匕首反握在掌心,死死盯着前方那扇斑驳的铁门:“人刚走,或者……还在里头。”
姜晓荷头皮一麻,下意识往陆铮身后缩了缩,手心里全是汗,紧紧攥着那把黑铁钥匙。
“开吗?”她问,声音轻得像蚊子哼。
陆铮盯着那扇门看了几秒。
锁芯周围全是焦黑的痕迹,显然对方用了强酸,甚至可能动过土炸药,但这德国造的玩意儿硬是没动分毫。
“开。”陆铮吐出一个字,“他们进不去,说明东西还在。”
姜晓荷深吸一口气,走上前。
手电筒的光照在钥匙孔上,她试了两次,手抖得厉害,好不容易才把那把造型古怪的钥匙插了进去。
“咔哒。”
一声清脆的咬合声,在这死寂的井底显得格外刺耳。
陆铮立刻上前,双手握住圆形的转盘把手,胳膊上的肌肉块块隆起,脖子上青筋直跳,低吼一声:“开!”
“吱嘎——”
沉重的金属摩擦声像是老兽的低吟,铁门缓缓向内敞开。
一股干燥的、混着陈年墨香和机油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没有想象中的霉味,反而透着股肃穆。
姜晓荷举起手电筒往里照。
也就二十来平米,四壁全是水泥浇筑的,还有几根粗大的承重柱。
屋里没有金银财宝,只有一排排顶到天花板的角钢货架。
架子上,码放着一个个墨绿色的铁皮箱子,上面喷着红漆编号,像是某个军需仓库的缩影。
屋子正中间,摆着一张红木八仙桌,显得有些突兀。
桌上一台蒙了灰的老式军用电台,旁边竟然还放着半杯干涸的茶水。
茶杯盖斜着,像是主人刚才还在喝茶,突然起身离开了一样。
“这以前有人住。”姜晓荷走过去,手指在桌面上抹了一道印子,灰很厚,“很久没人动过了。”
陆铮没看桌子,直奔那些铁箱子。
他用匕首撬开一个箱子的锁扣,“啪”的一声,箱盖弹开。
没有美金,没有大黄鱼。
全是档案袋,封口用火漆封得严严实实。
陆铮抽出一份,借着光扫了两眼,脸色瞬间黑得像锅底。
“是啥?”姜晓荷凑过去。
陆铮把文件递给她,指头点在那个落款日期上:“1968年,冬。”
那是一份关于北边棉衣调动的原始记录。
原本该发往前线的棉衣,被截了一半,转手进了黑市。
经办人签字那一栏,赫然写着三个字:赵德邦。
赵家老爷子的大名!
“这是保命符,也是催命符。”陆铮把文件塞回去,手背上青筋暴起。
“这是爷爷攒了几十年的底!京城那帮人谁屁股底下不干净,全记在这儿了!”
姜晓荷看着这一屋子的铁箱子,心跳快得要蹦出来。
这就对了!这就通了!
怪不得之前赵家要整死陆家,怪不得爷爷要把这秘密埋在井底下。
有了这些东西,别说翻身,就是把京城的天捅个窟窿都够了!
“阿铮,你看这个。”姜晓荷在桌子抽屉里摸到一个红丝绒盒子。
打开一看,里面躺着一枚发黑的银顶针。
陆铮一眼扫过来,身子猛地一僵。
他一把抓过那个顶针,死死攥在手心里,眼眶瞬间红了:
“这是我娘的……她走丢那年,手上就戴着这个。”
“爷爷骗我说是病死的……原来,原来她一直在这底下守着?”
就在这当口,外面的井道里,突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嚓。”
那是鞋底摩擦过青砖的声音。
陆铮反应极快,一把捂住手电筒,拽着姜晓荷就往铁架子后面闪。
“谁?!”他厉声喝道。
没人应声。
紧接着,头顶上传来“轰隆”一声闷响。
像是重物在地面拖动。
姜晓荷猛地抬头,只见头顶那一方小小的夜空,正在被一块巨大的黑影吞噬。
那是井口的大青石板!
“不好!”陆铮大吼一声,松开姜晓荷就往门口冲,“他们要封井!”
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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