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翻开第一本，开始一页一页地找。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阳光从窗户这头挪到那头，从她肩膀上挪到桌上，又挪到地上。
林薇的眼睛有点酸，她揉了揉，继续翻。翻页的手指有点发涩，那些纸太旧了，边角都脆了。
突然，她的手停住了。
那是一份批文的复印件，上面盖着几个章，章印已经褪色，但还能看清。旁边有一行手写的备注，钢笔字，蓝黑墨水。
备注栏里写着几个字：该项目由赵天豪实际控制，建议重点审核。
林薇愣了一下，往下看。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字迹很淡，像是后来加上的，用的是圆珠笔：赵天豪，原滨海市第三建筑公司项目经理，1998年因违规操作被开除，后成立自己的公司。有传言其第一桶金来自某未公开的拆迁项目，具体待查。
林薇的心跳快了一拍。
她把这几页抽出来，仔细看。
批文的时间是1999年，项目是城东一片老厂区的改造。当时的开发商是一家叫“滨海兴业”的公司，法人是一个叫刘建国的人。
但备注里说，实际控制人是赵天豪。
也就是说，赵天豪在二十年前，就已经在玩这种“借壳”的把戏了。明面上是别人，暗地里是他。
林薇继续往后翻，又找到了几份相关的文件。其中一份是当时的审计报告，里面提到“滨海兴业”存在资金流向不明的问题，建议进一步核查。但后面没有下文，报告最后一页写着“已归档”。
她把这些文件一张一张拍下来，存进手机。手机拍照的声音在安静的查阅室里有点响，她每拍一张都心虚地看看四周。
刚拍完，手机震了一下。
于龙打来的。
“林薇？在忙吗？”
林薇压低声音：“在档案馆查点东西。怎么了？”
“没事，就是问问你晚上有空没，想请你吃个饭。”于龙顿了顿，“谢谢你之前帮忙。”
林薇笑了笑：“行啊，不过我这边可能要多一会儿。”
“没事，你慢慢查，完了给我电话。”
挂了电话，林薇把手机揣回兜里，继续翻。
又翻了半个小时，她找到了一份更关键的东西——一份当年的举报信复印件。
举报信是匿名的，但写得非常详细，好几页纸。里面提到赵天豪在1998年到1999年期间，通过虚假招标、围标串标，拿下了三个项目。其中一个项目的拆迁补偿款被克扣了将近三成，受害者是几十户拆迁户。
举报信最后附了一份名单，上面有三十多个名字，还有他们的拆迁地址。那些地址，有些还在，有些可能早就拆了。
林薇看着那份名单，手指微微发抖。
她掏出手机，一张一张拍下来。
就在这时，她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于龙最近不就在跟赵天豪争地吗？那块地，是不是就在这个区域？
她打开地图，查了一下。
城东老厂区改造项目的位置，跟于龙新拿的那块地，隔了不到两公里。
林薇深吸了一口气。
她把所有资料整理好，还给工作人员，走出了查阅室。
站在档案馆门口，阳光有点刺眼。她眯着眼看了看天，掏出手机，给于龙发了条微信。
“查到了点东西，晚上见面跟你说。”
发完消息，她走下台阶。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档案馆的大门。
那扇厚重的玻璃门，在阳光下反着光，像一面镜子，照出她的影子。
她想起那个老人，想起他抱着档案袋的样子，想起他说“你是好人，你一定有好报”。
她笑了笑，转身走了。
下午两点，于龙正在公司跟王大锤开会，讨论明天见拆迁户的事。
手机震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林薇的微信。
“查到了点东西，晚上见面跟你说。”
他愣了一下，回了个“好”。
放下手机，他想起林薇之前说过的话：“我总觉得赵天豪这个人有问题，想查查他的底。”
当时他没当回事，觉得查也是白查。一个刚认识没多久的姑娘，能查到什么？
现在看来，她真查到了什么？
王大锤在旁边问：“龙哥，咋了？”
于龙摇摇头：“没事，继续。”
但脑子里已经转开了。
林薇查到的东西，会是什么？
同一时间，城东某高档写字楼。
赵天豪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端着杯咖啡。他身后，那个年轻人正在汇报。
“赵总，有人在查您。”
赵天豪转过身：“谁？”
“一个女的，叫林薇。好像是于龙的朋友。”年轻人递上一张照片，“她今天去了档案馆，调了二十年前的城建档案。”
赵天豪接过照片，看了看。
照片上，林薇正走出档案馆的大门，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眯着眼，表情有点疲惫，但嘴角带着笑。
他看着那张脸，沉默了几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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