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那座发光的拱门穿过去,带起一丝极轻的鸣响,像是某种旋律的开头。
方浩还站在裂谷边缘,手里的鼎裂了道口子,金光一闪一闪,跟灶台边烧过头的炭火似的。他没去摸那道裂痕,也没回头看身后那片刚搭起来的共生花园——有机队和机甲正别别扭扭地往一块土里埋种子,一个嫌对方掺机油,一个骂对方浇粪水,吵得跟菜市场一样。
他低头看了眼怀里的石头。
永恒共鸣石贴着胸口放着,温乎的,像揣了个煮鸡蛋。这玩意儿是他上个月在签到系统里抽出来的,当时还嘀咕“这破石头能干啥”,结果今早一掏出来,它自己就开始发热,指着他面前那座歪七扭八的藤蔓拱门,嗡嗡直颤。
“你认它?”方浩戳了戳石头。
石头不答话,但震得更欢了。
他叹了口气,转身走向墨鸦:“来吧,演树。”
墨鸦盘坐在地,瞎眼少年的脸没什么表情,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阵图,边角都磨出毛边了。他把阵图铺在地上,三根手指轻轻敲了下阵眼,又敲一下,再敲一下——这是他的老习惯,说是怕手滑画错符。
“开始。”他说。
指尖划过地面,墨线如活蛇般游走,一圈圈扩散开来。青光自阵心升起,凝成一道柱子,直冲拱门底部。那藤蔓像是被唤醒了一样,枝条缓缓扭动,开始往上缠绕青光,越长越高,扭曲成一棵巨树的轮廓。
可就在树干初成时,几缕黑丝从拱门缝隙里钻了出来,像虫子一样顺着树皮往上爬。碰到的地方,“滋啦”一声,树皮焦黑剥落,露出底下灰白的木质。
“虚空腐蚀。”陆小舟蹲在旁边,背篓一掀,抽出一株藤蔓状的灵植,叶子粉中透亮,像是撒了层糖霜。
他把手按在根部,低声道:“醒醒,干活了。”
那藤蔓猛地一抖,嫩芽如触手般扑出,缠住生命树的基座,叶片一张,洒出一片淡粉色雾气。雾气贴着树干蔓延,形成一层半透明的罩子,把黑丝挡在外面。
“顶得住?”方浩问。
“顶得住。”陆小舟咧嘴一笑,“我这‘共情草’最会哄东西开心,连剑齿虎啃它都不舍得下狠口。”
墨鸦没说话,额头已经见汗。他十指翻飞,阵图上的墨线越来越密,可那股黑丝也越聚越多,像是闻到腥味的蚂蚁,层层叠叠地压上来。
“再这么耗下去,阵要崩。”他说。
“那就别耗了。”方浩一步上前,把永恒共鸣石从怀里掏出来,看也不看,直接往树根处一按。
咔哒。
像是锁扣咬合的声音。
整棵树猛地一震,树干剧烈抖动,那些投影般的虚影一个个浮现出来:有人形轮廓披着斗篷,有兽首人身的高大身影,还有机械体、晶簇、浮空眼球……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全都沉默地看着四周,仿佛在见证什么大事。
“这么多文明……都在这儿留过影?”陆小舟仰头看着,嘴巴张得能塞进一颗鸡蛋。
“不是留影,是意识残响。”方浩盯着那些虚影,“它们曾经也想建这棵树,但没成功。”
话音未落,树冠突然一阵晃动,一股无形的压力朝三人扑来。陆小舟腿一软,差点跪下;墨鸦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阵图上,手指死死按住阵眼。
“稳住!”他低吼。
方浩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被人拿锤子敲了一下,但他没松手,反而把石头往里又摁了三分。
“你不让我看,我偏要看!”
那股压力顿了一瞬。
就在这时,墨鸦抬手,在空中画了个符,动作干脆利落,指尖带出血痕。符成刹那,树顶安静下来。
陆小舟赶紧让共情草多喷点雾,粉雾缭绕中,那股压迫感慢慢散了。
“行了。”墨鸦喘了口气,抹了把脸上的汗,“树根扎稳了。”
方浩这才松开手,退后半步。
可还没等他站定,树梢最顶端,忽然鼓起一个花苞。
那花苞通体金黄,像是用熔化的金子雕出来的,花瓣一层裹着一层,缓缓绽开。
花开无声。
但花心处,浮现出一行字:
“集齐三十种文明传承,可启根源之门。”
字一出现就消散,快得像眨眼。若不是方浩盯着,根本抓不住。
他眯起眼,低声念了一遍,嘴角慢慢翘起来:“三十种?这任务比收灵石还难。”
“有任务?”陆小舟凑过来,“啥任务?”
“保密。”方浩把石头收回怀里,拍了拍衣襟,“你们干得不错,回头每人发五斤烤蛟龙肉。”
“真的?”陆小舟眼睛一亮。
“假的。”方浩转身就走,“当宗主的哪有那么多肉囤着。”
墨鸦坐在地上没动,手指还在轻轻敲着阵图边缘,一下,一下,像是在数心跳。他耳朵微动,听见方浩的脚步声远了,才低声说了句:“你明明签到了新提示,装什么深沉。”
方浩脚步一顿,没回头。
他确实听见了。
就在金花绽放的瞬间,脑海里“叮”了一声。
【签到万界系统提示:检测到跨文明法则共鸣,解锁隐藏任务路径。】
但他没说。
这种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陆小舟背上篓子,蹦跶两下追上方浩:“宗主,咱们下一步去哪儿?”
“找人。”方浩抬头看天,星穹低垂,银河如练,“找那些能把传承交出来的文明。”
“要是人家不肯给呢?”
“那就想办法让他们觉得——给了比不给划算。”
“比如?”
“比如告诉他,隔壁文明已经交了,就差他们一个。”
陆小舟咂舌:“这招损。”
“系统出品,绝不坑爹。”方浩拍拍他肩膀,“走吧,先回宗门,拿地图。”
“不等墨鸦?”
“他得守阵。”方浩回头看了眼,墨鸦还坐在原地,手指仍在敲那张破阵图,像是在打拍子。
远处,那棵生命树静静立着,金花已谢,只留下一个干枯的花蒂,在夜风里轻轻摇。
方浩转身迈步。
脚底踩碎一片落叶,发出脆响。
他没回头,也没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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