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刚至，仙尊寝殿内。
俞恩墨哼着轻快的调子，将食盒里的碗碟一一摆上圆桌。
这些饭菜是他特意掐准时间，跑去膳堂拜托魏子平烹制的，且全是南疏寒平日动筷较多的几样。
他心里打着小算盘：先让师尊吃顺心，等吃到一半气氛正好时，再不经意提起想去魔域探望夜阑的事。
到时候态度诚恳些，找个充分的理由，实在不行就撒个娇，想必师尊不会拒绝。
刚把最后一道菜摆正，殿门外便传来脚步声。
是师尊回来了！
俞恩墨心中一喜，连忙斟了两盏灵茶。
不多时，南疏寒走了进来。
“师尊回来得正好，快过来用膳。”俞恩墨一边招呼，一边摆好筷子，脸上笑容明晃晃的，语气比平时热络了三分。
南疏寒脚步一顿，目光扫过圆桌上整齐的几碟菜，又看向一脸殷勤的少年，眸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疑惑。
他没多说什么，微微颔首，随手关上殿门，解下外袍挂在一旁衣架上，缓步走到圆桌前。
看清桌上菜式时，南疏寒又看了一眼笑吟吟望着自己的少年，心里的疑惑又深了一层。
虽说这些天俞恩墨偶尔也会提前去膳堂备好膳食，但平时大多是对方爱吃的，今日却全是他平日动筷较多的菜色。
再看少年那灿烂的笑容……
显然积极过了头。
南疏寒坐下后，接过俞恩墨殷勤递来的筷子，抬眸看了对方一眼，语气带着几分了然：“可是有什么事要说？”
俞恩墨被这一眼看得险些没拿稳筷子，接着忙手忙脚地往南疏寒碗里夹了块鱼肉，若无其事地摇头：“也没什么事，师尊先吃嘛，不然菜都要凉了。”
说着给自己也夹了一块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夸了句“师尊快尝尝，魏师兄今天手艺特别好”，摆出一副专心吃饭的架势。
南疏寒没有追问，执起筷子夹起那块鱼肉，慢条斯理地送入口中。
见对方开始动筷，俞恩墨暗自松了口气。
吃了几口后，他觉着气氛正好，师尊心情似乎也不错，便觉得此时不提更待何时。
于是放下碗，清了清嗓子，正要说话——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道温和而沉稳的声音：“疏寒可在？”
南疏寒搁下筷子，面上毫无被打扰的不悦，应道：“在的，请进。”
话音落下，殿门被轻轻推开，竹渊步伐不疾不徐地迈入殿内。
当目光扫过圆桌上冒着热气的饭菜、掠过桌边少年时，他忽然顿住了。
俞恩墨正侧着身子回头望他。
这张脸，他先前画像上见过，当时便觉得画中人眉眼间，有几分云墨神君的神韵。
如今见到真人，才发现本人比画像灵动得多。
那位神君给人的感觉是深不可测的静，像千年不化的雪峰，美则美矣，却令人不敢久视。
而眼前的少年，那双琥珀色眼睛里有着浑然天成的鲜活，像山涧里被日光照透的溪水，一眼便能望到底。
此刻偏头望来的动作、眼里不加掩饰的打量与好奇，活像只蹲在门槛上打量陌生访客的猫。
若说云墨神君是悬于九天之上的冷月，那这少年便是跌进池塘里碎成万点金光的日影，两者之间有着天壤之别。
竹渊在心里默默想着，面上依旧是波澜不惊的沉静。
眼前这个少年，或许与那位神君确有渊源。
但前尘往事终究如烟如雾，即便是转世又有什么关系？
忽然意识到盯着客人看不太礼貌，俞恩墨连忙收回目光，正襟危坐。
竹渊也将视线从少年身上移开，转向南疏寒，语气平淡地开口问道：“疏寒，这位便是你那小徒弟？”
南疏寒微微颔首：“正是。”
随即转向俞恩墨，语调依旧是惯常的清冷，却比平时多了几分郑重，“小猫儿，这位是为师的老友，竹渊。”
俞恩墨立刻站起身，规规矩矩地行了个晚辈礼，恭敬而真诚地说道：“晚辈俞恩墨，见过竹渊前辈。”
他垂眸敛目，行礼的动作标准得无可挑剔，只是抬头时又偷偷瞥了竹渊一眼。
竹渊将他那点小动作尽收眼底。
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并未多言，只略一颔首算是回礼。
南疏寒抬手虚引对面的空位，对竹渊道：“别站着了，坐下说吧。”
“好。”竹渊点点头，在南疏寒对面落座。
俞恩墨见两人似要商谈正事，便动作麻利地起身，给竹渊添了一副碗筷，又斟了一盏灵茶，轻轻放在对方面前。
做完这些，他规规矩矩坐回自己的位置，端起碗筷准备当个安静的背景板。
“疏寒，仲焱的事，恐怕要让你失望了。”竹渊开门见山，“这段时间，我的人几乎翻遍了三界，我也用尽了各种追踪的手段，却始终查不到他的半点踪迹。”
“我思来想去，或许他在你与妖尊联手那一战中受创过重，自知不敌，便干脆放弃了找你这小徒弟的麻烦，隐入暗处蛰伏待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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