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现在突然明白为什么伍德要来找他求和了。
在他一手改变红城会议的走向后，世界原本的命运发生了很大的偏差。
原本的历史中，红城会议是以暂时的和平收场，铁拳军团并没有真的介入战争。
寂灭教派在德蒙特行省成功引发了“猩红腐败”的肆虐，并促成了希瓦帝国亡灵大军长驱直入。
艾尔芬王国在那陷入极度的危机和混乱，他们的既定目标全部完成，因此没有再抛头露面。
上一次，艾尔芬也确实因此而消亡。
但现在不一样了。
红城会议被搅黄，德蒙特被提前平定，亡灵大军的入侵被遏止在伊始，就连铁拳军团都被重创。
艾尔芬王国没有像原本那样陷入崩溃，一个个事件的改变形成了连锁反应，整件事进入了未知领域，也让一个巨大的阴谋浮出水面。
寂灭教派原本的目标没能达成，但他们并不是只有一个方案。
诺兰知道他们的调性，一直在想金克斯到底会在什么情况下继续推波助澜。
只不过毕竟这是从未发生过的，诺兰也不可能真的全知全能。
红城之眼虽为神器，却已经沉寂了数个世纪，就连诺兰也没有往那边想。
金克斯长期在北方贵族首脑们身边，对他们与铁拳军团暗中的勾结了如指掌，甚至说不定正是她一手引导的。
如果铁拳军团作战顺利，北方入主，王国要么陷入公主方残余势力的长期内战，要么被帝国以各种借口逐步蚕食。
如果他们败了……尽管战前这看起来并无可能，但同样对教派有利。
高傲自负的鲁斯人很难坦然接受这样的结局，必定想找回场子。
不管怎么样，艾尔芬的混乱只会加剧。
只不过，奥斯曼偏偏选择了愚蠢地发动毁灭之拳协议。
诺兰甚至怀疑，整个战役期间，金克斯都在暗暗地影响着他们的决策。
比如克里特，虽然是个草包，但好歹也是身居高位多年的上位者，而他在双子峰战役作战时明显显得有点太过愚蠢和鲁莽。
现在想想，甚至和当初埃德蒙·劳尔的情况有类似的地方——出现了明显的过度自信和偏妄。
寂灭教派最想看到的，恐怕一直就是等待矛盾激化、铁拳军团激活毁灭之拳的那一刻。
北方贵族虽然没有在红城会议上讨到好，但他们至少切实地占据了红城。
一直没出现的金克斯，很可能就在那里。
红城之眼是一个神器，其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传送阵。
传送阵的核心指定传送的目标，但传送阵本身没有智慧，只要对它稍作修改就能用来连通其他地方。
作为神器，它拥有极高的魔力权限，一旦发动，可以随意修改其他空间法术的坐标地点。
这也是毁灭之拳协议能被暂停的唯一可能。
而被修改的坐标有无数种可能。比方说，混沌恶魔的老巢，硫磺深渊。
尽管方法不得而知，但既然金克斯可以修复传送阵、给铁拳军团第一远征舰队提供锚点，那修复红城之眼也并非毫无可能。
诺兰忽然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如果金克斯将坐标连通恶魔的家园，那根据空间法术的双向连通性，曾经在红城传送阵留下过空间痕迹的帝国境内，也同样会成为另一个恶魔登陆的出口。
难怪克鲁王子说鲁斯人也自身难保。
背景故事中，千年前曾有过一次恶魔入侵事件。
矮人在一次失败的试验中意外打通了一个通往硫磺深渊的门户。
那次打通的传送门只有不到两米高宽，蜂拥而出的恶魔却几乎令盛极一时的矮人地下文明覆灭，矮人群山王国人口锐减，用了数百年都没能缓过来。
而这次被劫持的，是一个传送神器。
诺兰盯着伍德，抱着最后一丝侥幸。
“伍德大主教，寂灭教派能够控制红城之眼吗？”
“诺兰先生，这不需要猜测。就在赶来这里之前，我们亲眼目睹了它的激活。”
回答他的是克鲁王子。
砰！
诺兰一拳砸在岩壁上。拳头没入岩石，裂纹向四周蔓延，整个洞穴都在颤抖。小块碎石从洞顶落下，砸在地面上，弹了几下。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金克斯的身份，克鲁？！”
他的愤怒在岩洞中回荡。
“看看你们干的好事！为了一己私欲，整个王国都要陷入最可怕的结局！就你这样也妄想为王？”
他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
“现在，你们还希望我归还战俘，然后带着我的人在艾尔芬的土地上，跟恶魔大战？”
克鲁王子脸色难看，但诺兰说得并无谬误。
“神殿方和北方军团也会加入的，冷钢伯爵。那位女巫是邪教徒的事，我也是后来才知道。我想要统治不假，但我从未想过要毁灭王国。”
芙丽娜公主轻轻握住了诺兰的手，她的手很凉。
诺兰低下头，与她对视一眼。
他的怒火还没有完全消退，但理智已经回来了。
“希望王子和大主教记得刚刚说过的话。否则我保证，会让你们后悔出生在这个世界上。”
他转过身，没有再看任何人。
“走。”
潜入王都已无意义，现在他们面临的问题更加严峻。
芙丽娜跟在他身后，艾琳德尔紧随其后。洛曼骑士们列队跟上，脚步声渐渐远去。
克鲁站在原地，看着诺兰的背影消失在地下河的拐角处。他没有说话，只是攥紧了拳头。
伍德大主教叹了口气。
“走吧。跟着他，恐怕是唯一的生机。”
红城。
金克斯站在已经完全变成黑色的红城之眼下，仰头看着那道冲天的光柱。
她的嘴角挂着发自内心的灿烂笑容，双手高举。
超过十五年的潜伏和等待，一切时机终于成熟。只要这一次完美执行，王国毁灭带来的美丽混乱将是前所未有的。
黑色液体一般的欲望之力从她掌心涌出，不断注入红城之眼巨大的基座。
猩红的符文从底部开始逐一亮起。
那些暗红色的光芒沿着基座的纹路向上攀爬，像无数条细蛇。
当初红城之眼的沉寂，是因为人们心中失去了公义，不再能获得它的认可。
现在，庞大的欲望流入其中，污染并更改了它的偏好。
金克斯身后，红城已经血流成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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