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老伸手按了按战士腰侧,回头冲许三多抬下巴:“你来。敢不敢上手?”
那连长愣了,上下扫许三多一眼,看着年纪轻轻脸还嫩,赶紧陪笑打圆场:
“王老,这…… 这小伙子看着挺面生,要不还是您来?我们这兵下周还要比武,腰上不敢马虎。”
“年轻怎么了?”
王老眼一瞪,嗓门提了半分,
“我在这儿站着呢,出了事我兜着!废什么话,你看看这一屋子人,都等着呢,耽误得起吗?”
班长转头扫了一圈,二十张床全满,走廊还站着俩等号的,嘴张了张没敢再说话,冲床上的战士递了个眼神,讪讪退到边上:
“那…… 麻烦您了。”
王老顺手接过许三多一直拎着的保温杯,拧开喝了一口,茶汤清苦里裹着点回甘,润得发紧的嗓子瞬间舒展。
他挑眉看许三多:“给我配的?”
“嗯。” 许三多点点头,声音放得轻,“麦冬、菊花加了点枸杞,清肝火润嗓子,您一上午说话多。”
王老 “嗤” 了一声,嘴角却偷偷翘起来,冲病床抬抬下巴:“行,开始吧。我盯着。”
许三多俯身站到床边,指尖先顺着腰椎两侧轻轻摸下去,力道从轻到重,稳得像钉在原地。
王老抱着胳膊靠在床栏上,开口考校:
“哪儿的毛病?别光说腰肌劳损糊弄人。”
“第三腰椎横突综合征,带着梨状肌紧张,压着坐骨神经了。”
许三多指尖停在臀侧凹陷处,微微一沉,床上的战士 “嘶” 地抽了口凉气,
“麻到小腿肚,跑完五公里更厉害,晚上不敢侧躺,对吧?”
战士猛地抬头,眼睛都亮了:“对!就是这感觉!去卫生队拿了三回膏药,贴完只管半天用!”
王老点头:“怎么治?”
“先手法松解梨状肌,再扎两针腰阳关、环跳,完了敷温经的药膏。”
许三多手上没停,指节顺着经络往下推,力道看着不重,却透得深,
“平时训练完别直接坐水泥地上,腰上裹个薄护腰,睡前用热毛巾敷十分钟,比贴十贴膏药管用。”
他推了没三分钟,战士就长出一口气,腰杆都松了半寸:
“哎?真松快了!刚才还僵得跟石板似的,动都不敢动。”
旁边的中尉连长往前凑了半步,眉头舒开,眼神里的怀疑淡了大半。
王老没说话,抬手指了指第二张床 ,那是个投弹训练抻了肩膀的列兵,右肩肿得老高,胳膊抬不起来。
许三多走过去,先捏了捏肩峰下的位置,又让战士试着抬胳膊。
列兵咬着牙抬到六十度,疼得脸都白了。
“肩袖损伤,冈上肌肌腱炎,带点三角肌拉伤,没脱臼。”
许三多收回手,“不用正骨。先针灸松解粘连,回去一周内别猛甩胳膊。投弹动作改改,别光用膀子硬甩,腰腹劲没跟上,早晚要伤。”
“听见没有!” 王老敲了敲床沿,恨铁不成钢,
“你们这帮兵,练起来不要命,动作错了也硬扛,回头废了肩膀,哭都没地方哭!”
那班副赶紧点头:“是是是,回头我们就纠正动作!”
再往下走,是个障碍训练崴了脚的老兵,脚踝肿得跟发面馒头似的,青紫色淤痕蔓延到脚面。
许三多蹲下去,指尖轻轻按了按肿起的边缘,又顺着外踝骨缝摸了一圈。
王老问:“伤着骨头没?”
“没骨折,就是距腓前韧带拉伤,皮下出血肿的。”
许三多抬头,语气笃定,“先冷敷二十四小时,明天再敷活血化瘀的药。我给你调个外敷的药粉,用黄酒调了敷上,消肿比红花油快一倍。”
老兵呲着牙笑:“真的?下周还有营里考核呢,能快点好不?”
“今晚敷上,明早能消大半肿,走路不疼。” 许三多答得干脆,
“但剧烈运动不行,至少养三天,不然容易落旧伤。”
一圈看下来,屋里原本稀稀拉拉的抽气声、嘀咕声渐渐停了。
几个班长凑在边上,从最开始的将信将疑,到后来眼神越来越亮,
连王老捻胡子的手都慢了,眼角的皱纹舒展开,装得漫不经心,却把许三多每一个取穴、每一下手法都看在眼里。
“行啊。”
等许三多直起身擦手,王老抱着胳膊哼了一声,语气满意,
“没藏私。取穴准,力道透,比我那几个天天啃书本的研究生强多了。”
许三多把擦手的酒精棉扔进垃圾桶,白大褂袖口沾了点黄褐色的药膏印,
他没在意:“都是部队常见的训练伤,不难。”
话音刚落,刚才最先质疑的那个中尉赶紧凑上来,搓着手笑得讪讪的:
“大夫…… 啊不,小同志,你也给我瞅瞅呗?我这脖子落枕好几天了,转头都费劲!”
周围几个班长也跟着围过来,七嘴八舌的,原本挤得慌的理疗室,反倒比刚才更热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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