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整,雾云城沉浸在一片静谧的夜色中。
光明区委家属院五号院的铁门被一辆黑色奥迪的车灯照亮,引擎的低沉轰鸣在空旷的巷子里格外清晰。
夏铁熄了火,靠在驾驶座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低头看了看副驾驶座上的背包,那方沉甸甸的蛇印就在里面,隔着帆布面料都仿佛能感受到金属的冰凉。
但他现在不想碰它,因为他看见了二楼那扇亮着暖黄色灯光的窗户。
陈艺丹还没有睡。
她穿着一件薄透的白色睡裙靠在床头,手里攥着一本翻到一半的《百年孤独》。
但视线始终没有落在书页上。
从夏铁离开雾云那天起,她就没有真正睡过一个囫囵觉。
她知道夏铁的工作性质,杜家二位小姐高薪聘请的贴身护卫,随时可能被派往任何地方执行任何任务。
她也知道不应该问、不应该打听,但说不担心是假的。
每次手机震动她都心跳加速,怕看到不好的消息,又怕收不到消息。
这种矛盾像一根细针扎在心口,不致命,却绵长地疼着。
忽然,院子里传来铁门被推开的声音,紧接着是车轮碾过青砖的闷响。
陈艺丹几乎是条件反射般从床上弹起来,光脚踩在地板上就往阳台冲。
夜风裹着初秋的凉意扑面而来,她扶着栏杆往下一看,一辆黑色奥迪停在院子中央,车灯还没关,夏铁正弯腰从副驾驶座上拎出那个熟悉的黑色背包。
月光照在他的侧脸上,轮廓分明,完好无损。
陈艺丹的心一下子落回了原处。
她没有喊,转身咚咚咚地跑下楼,拖鞋都没顾上穿。
楼梯在脚下咚咚作响,一楼客厅的灯被她啪地按亮,厚重的防盗门吱呀一声推开。
夜风灌进来,吹得她的睡裙下摆猎猎翻飞。
夏铁刚从车尾绕过来,还没来得及锁车门,就看到一团白色的影子从门里扑出来,带着一股熟悉的、混着沐浴露香气的温暖。
他下意识张开双臂,一把将陈艺丹接住,整个人被她撞得往后仰了半步才稳住。
夏铁低头看着那双踩在冰凉水泥地上的赤裸脚丫,眉头拧了起来:“老婆,怎么不穿鞋?”
陈艺丹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
“老公,我怕……”
她没说怕什么,但夏铁听懂了。
他的手从她后背滑下去,一把托住她的膝弯将她拦腰抱起来。
陈艺丹惊呼一声,双手下意识勾住他的脖子。
夏铁抱着她跨进客厅门槛,用脚后跟把门带上,径直走到沙发旁边才把她放下。
他蹲下身子从鞋柜里抽出一双棉拖鞋,捧起陈艺丹的脚踝,仔细擦掉脚底沾的灰尘,才把拖鞋套上去:
“说了多少次,再急也要穿鞋。凉气从脚底入,身子要落下病根的。”
陈艺丹低头看着他蹲在地上给自己穿鞋的样子,鼻头忽然酸了。
她从沙发上滑下来,蹲在夏铁对面,双手捧住他的脸仔细端详:
“你瘦了,胡子也没刮。”
她伸手摸了摸他下巴上粗硬的胡茬,声音发颤:“事情办完了?”
“办完了。”
夏铁握住她的手,用嘴唇碰了碰她的指尖:
“让你担心了。有些事,没法提前说,但我保证,以后尽量不让你这么等。”
陈艺丹摇了摇头,眼眶虽然红着,但嘴角已经翘起来了:
“我懂。你要真什么都跟我说,我反倒睡不着了。
饿了吧?我去给你弄吃的,你先去洗澡。”
夏铁站起身来,拍了拍裤腿:“你先坐,我去关院门。”
他转身走出去,把奥迪的车灯熄了,锁好车门,检查了一遍院门锁扣,才折返回来。
上楼前他回头看了一眼客厅——陈艺丹已经钻进厨房,灶台上的抽油烟机嗡嗡响着,砧板上传来笃笃的切菜声。
他笑了笑,拎着背包上了二楼。
热水从花洒里倾泻而下,冲刷着肩膀上结了痂的擦伤和连日奔波的疲惫。
夏铁闭着眼站在水流里,脑海里快速闪过丛林里的画面。
郑兵带着铁卫穿行溪涧的身影,上官文率众回撤时那条沉默的长队,还有自己腰间那方沉甸甸的蛇印。
他在心里把整个任务复盘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任何环节,才关掉水龙头。
擦干身子换上干净的T恤和居家裤,他把背包里的蛇印取出来用一块软布仔细包好,锁进了衣柜顶层的暗格里。
下楼时,陈艺丹已经煮好了一大碗热腾腾的鸡蛋西红柿打卤面,面上卧着一个金黄的煎蛋,撒了一把翠绿的葱花。
她坐在餐桌对面,双手撑着下巴,眼巴巴地看着夏铁走过来坐下。
夏铁抄起筷子,挑了一筷面条送进嘴里,烫得嘶了一声,但嚼了两下就点头:“嗯,味道不错。”
他低头呼噜呼噜地吃了起来,速度极快却丝毫不显狼狈,一碗面连汤带面十分钟不到就见底了。
他站起身把碗筷端进厨房,拧开水龙头仔细洗了碗碟放回沥水架上,擦干手上的水珠才转身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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