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冬阳从头顶斜斜地铺下来,把每个人的影子都拉出一道温和的轮廓。
有人边走边回头往主席台上看,有人三两成群地交头接耳,有人朝刘小小挥了一下手。
刘小小站在主席台边缘,看着那片缓缓散开的人海,心里有一个念头慢慢浮起来。
她注意到有三分之二以上的师生刚才在散场时都朝她挥了挥手。
她教过的,她没教过的,高一的,高三的,那些面孔里有一多半她叫不出名字,但他们的目光是热的。
张松远走到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台下,然后偏过头来,压低声音说:
“小刘,你看到没有?你比我受欢迎多了。
我这把老骨头干了三十年,散场的时候可没几个人跟我挥手。”
刘小小被他这么一逗,笑了起来:
“老校长,你就别笑我了。我刚才紧张死了,手心里全是汗。你看……”
她伸出手来,掌心在日光下微微泛着潮意。
张松远笑着摇了摇头,没再打趣她。但他把目光收回来时,神色里多了一层审慎的认真。
他侧过身,朝主席台侧后方看了一眼。
冯权和柯伟正往台下走,两个人的背影看起来都有些僵硬。
柯伟在前面走得快,冯权在后面慢了两步,两个人之间隔了一米多的距离,不像平时那样并肩走。
张松远收回目光,声音压得更低了些,用只有刘小小能听见的音量说:
“小刘,刚才那两位没有鼓掌。你看到没有?”
刘小小顺着他的目光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看见了。意料之中的事,我就没对他们抱什么期望。”
“先不动他们,”张松远语气沉稳,“等你站稳了再说。现在动他们,容易给人留下“新官上任就动旧人”的话柄。”
刘小小点了点头:“我明白。”
两个人正说着话,身后传来刘红丽的声音。
她已经从主席台另一边走下来,谭志波跟在她身后,手里还夹着那个深蓝色的文件夹。
她走到两人面前时脚步停住,目光在刘小小脸上停了一瞬,语气里带着一层不加掩饰的满意:
“小刘校长,讲得很好。短短几分钟,要点抓住了,人心也抓住了,该说的尺度你都把握住了。比我预想的还要好。”
刘小小被她这么一夸,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抬手拢了一下耳边的碎发:
“刘市长过奖了,我就是实话实说。
老师们最关心的就是公平问题,学生最关心的就是生活保障问题,我站在他们那边说话就行了。”
刘红丽听了,微微点了一下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她做事向来惜字如金,能夸一句“很好”已经是例外了。
张松远在旁边插了一句嘴,语气里带着一丝担忧:
“不过小刘,这个助学善款的事,我这把老骨头可没办法帮你。
我干了一辈子教育,关系都在学校内部,外面那些企业家一个都不认识。
图书馆那边我还得想想办法,金老板那边……
刘小小把话接了过去,语气笃定:
“放心吧,我有办法。商务局赖局长上次在陈艺丹书记家聚餐时聊过一回。
他说其实很多企业家都有爱心,都想为社会做点事,积点德。
但企业家最怕什么?最怕捐了钱之后钱不知道去了哪里、进了谁的口袋。”
她顿了顿,继续说:“就像面包厂金老板为什么会停捐导致图书馆烂尾?
不就是因为丘志远一上任就搞一堆不清不楚的附加条件?人家怕了,寒了心。
现在老校长你回来了,金老板那边收到消息,不用我们去找他,他下午就会主动上门来。”
张松远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这个道理我也懂,但我这人在外面没什么人脉,刘老师你真有把握?”
刘小小点了点头,想了想:
“我初步的想法是这样的,成立一个“市一中助学善款基金会”,向社会公开每一笔善款的来源、金额和用途,账目全部透明。
专款专用,方向只限定在贫困生生活补助、优秀学生奖学金、优秀教师奖励这三块。
学校基础建设另想办法,不占助学基金一分钱。
这样企业家捐的钱能看到效果,能看到自己的善心落在实处,他们才敢放心地捐、长期地捐。”
刘红丽在旁边听着,手里的笔记本来回翻了一下,像在评估这个方案的可行性。
片刻后她开口:“可行。市政府这边会全力支持,有什么需要协调的,直接给我打电话。”
她又转向谭志波:“志波局长,等市一中这个模式跑通了,你们教育局系统内部可以参考借鉴,争取在全市中学逐步推行。”
谭志波赶紧应道:“是,市长。我们等市一中出经验了,就组织各校来学习。”
刘红丽把手里的笔记本合上塞进包里:
“好了,我和志波回教育局了,那边纪委的同志还有几笔账要再过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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