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周若媛听来,这是丈夫深情的安慰和可靠的承诺。然而,只有乔嘉树自己知道,在那冰冷海水下的惊魂瞬间,驱动他毫不犹豫行动的,并非全然是夫妻情分。
当看到周若媛被渔网缠住、挣扎下沉的那一刻,一股彻骨的寒意瞬间穿透了他的脊椎,远比海水更冷——那是对失去一切、打回原形的极致恐惧!
周若媛不仅仅是他的妻子,更是他在周家安身立命的根本,是他通往财富和权力的唯一通行证。如果她死了,岳父周宜珂会如何看他?一个毫无价值、甚至可能被视为“克妻”带来厄运的乡下穷小子?他还能保住现在拥有的一切吗?周家还会承认他吗?答案显而易见。他将会立刻失去所有,重新变回那个一无所有的乔嘉树,甚至更糟。
这个念头带来的恐惧,压倒了一切。他救她,与其说是出于爱,不如说是出于一种极端的自保本能。他必须救她,拼死也要救她!她活着,他才是周家的女婿乔嘉树;她若有事,他什么都不是。所以,他可以在那一刻爆发出惊人的勇气,毫不犹豫地献出氧气,因为那救的不是周若媛的命,而是他乔嘉树好不容易挣来的锦绣前程和未来所有的可能性。
此刻,抱着怀中瑟瑟发抖、全然信任他的妻子,那份复杂的情绪在他心中翻涌。
有劫后余生的后怕,有对妻子确实产生的些许怜惜,但更多的,是一种冰冷的算计和庆幸——庆幸自己反应及时,保住了这张最重要的“底牌”。他甚至在这一刻,更深刻地体会到了周若媛对他而言的真正“价值”,那是一种关乎生存的、不容有失的绝对价值。
他把妻子抱得更紧了些,仿佛要将这份“不可或缺的资产”牢牢锁在身边,语气也更加温柔,完美地掩饰了内心翻腾的、不足为外人道的真实念头。
回到酒店,两人沉默地踏入宽敞的淋浴间。温热的水流倾泻而下,氤氲的蒸汽缓缓升起,他们竭力想让这水流冲去的,不仅是附着在皮肤上那挥之不去的咸涩海水,更有那侵入骨髓的惊悸与疲惫。
周若媛再也支撑不住,将额头深深抵在乔嘉树湿润的肩头,身体微微颤抖。压抑的呜咽终于冲破坚强的外壳,混着哗啦啦的水声,滚烫的泪水无声地滑落,与淋浴的水花交织在一起,分不清哪是泪水,哪是热水。她像一个受尽惊吓后终于找到依靠的孩子,紧紧抓着他的手臂,仿佛那是茫茫大海中唯一的浮木。
乔嘉树一言不发,只是将妻子更紧地拥入怀中,手掌一下下地、极尽温柔地抚摸着她光洁而微颤的背脊,试图用这种方式熨平她的恐惧,传递一丝安稳。他们没有言语,就这样静静地站在水幕之下,任水流冲刷了很久很久,仿佛要用这温暖和洁净,涤荡掉所有关于冰冷、黑暗和窒息的可怕记忆。
许久,水声停歇。他们擦干身体,换上一身舒适干净的衣物,柔软的布料贴着皮肤,带来一丝劫后余生的慰藉。这个简单的动作,仿佛不仅是在更换衣裳,更是一种徒劳却必要的仪式——渴望借此褪去那场惊心动魄所留下的无形烙印,试图回归到一场寻常假期应有的平静表象之下。
他们十指紧扣,来到酒店的景观餐厅,窗外是沉入暮色的海,桌上摆放着精致的菜肴与摇曳着柔和光晕的烛台。
然而,再美的景致、再浪漫的氛围,似乎也无法唤醒味蕾。两人相对而坐,动作机械,盘中珍馐如同失去了往日的美味。下午那生死一瞬的惊惶、深海中的窒息与挣扎,仿佛化作一道无形却厚重的屏障,沉默地横亘在这张铺着洁白桌布的餐桌之间。
周若媛拿着叉子,无意识地拨弄着盘子里的食物,终于抬起头,眼神里还残留着一丝未散尽的惊恐,她轻声开口,语气中带着恳求的意味:“嘉树,今天下午潜水发生的事情……我们回去以后,你千万不要告诉爸爸和哥哥他们!”
她顿了顿,解释道:“爸爸平时就血压高,哥哥又在国外,要是知道我们差点出事,他们肯定会非常非常担心的。我不想让他们为我担惊受怕。”她的担忧是真诚的,出于对家人的爱护。
乔嘉树立刻放下刀叉,脸上现出十分理解和郑重的表情,他伸出手,覆盖在周若媛放在桌上的手背上,语气温和而肯定的说:“媛媛,你放心,我懂。这当然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秘密,我不会告诉任何人的,尤其是爸和哥那边。”
他答应得毫不犹豫,这既符合他惯常表现出来的体贴人设,也暗合他自己的心意——他并不希望岳父和大舅哥深究这次意外的细节。
听到他的保证,周若媛松了口气,但情绪依旧有些低落。劫后余生的恐惧感冲刷掉了所有游玩的兴致。
她没什么胃口地放下叉子,轻声说:“经历了这样的事情,我真的……一点游玩的心思都没有了。感觉哪里都不安全。嘉树,我们明天就回家,好不好?我不想再待在这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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