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豫指尖抚过短刀，刃面映出他沉凝的眉眼，寒光如霜；又检查了沈心烛的佩剑，剑鞘上云纹在微光下流转。沈心烛则从行囊暗袋摸出三枚惊雷子，铜壳上刻着繁复引火纹，又取了油纸包好的药粉，指尖捻起一点，药香混着草木涩气——是她秘制的“迷魂散”。
一切准备就绪。
洞口似巨兽之口，阴风裹挟着土腥与腐朽气扑面而来。李豫左手吸光石微光初绽，右手短刀反握，指节因用力泛白，率先踏入那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小心脚下。”他声线压得极低，像怕惊扰了什么。
石阶如刀削般陡峭，青黑色石面上覆着湿滑苔藓，踩上去“滋”地一声轻响，稍不留神便会打滑。李豫每一步都像钉在石上，吸光石尽量前伸，微光勉强撕开半米黑暗；沈心烛紧随其后，与他间距不过半步，长剑半出鞘，剑刃映着微光，目光如鹰隼般扫过两侧岩壁，耳廓微颤，捕捉着通道里每一丝异响。
通道比预想中长得多。一炷香过去，脚下石阶仍蜿蜒向下，宽度仅容一人通过，两人不得不前后相衔。头顶岩壁犬牙交错，钟乳石如倒悬的冰棱，偶有水滴“嘀嗒”坠落，在寂静中格外清晰——这分明是天然溶洞，只被人修整过石阶与两侧岩壁，青金色符文在洞口附近闪着残光，越往下走，光越暗，终被浓黑彻底吞没，只剩吸光石那点微光，在黑暗中如风中残烛。
黑暗如墨汁般浓稠，将两人裹在狭长甬道里。沈心烛耳中只剩自己的心跳，咚、咚，像擂鼓；李豫呼吸刻意放轻，却仍能听见空气在通道里回旋的空响，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窥视。负面情绪如藤蔓滋生，缠得人胸口发闷。
沈心烛喉结滚动，声音像被砂纸磨过：“还没到底……”她下意识攥紧剑柄，掌心沁出的汗濡湿了鲛绡剑穗，“这通道……好像没有尽头。”
李豫没应声，只脚步未停。他知道此刻言语是多余的，唯有沉稳的步伐能给她底气。靴底碾过苔藓的声响，成了甬道里唯一的慰藉。
又走了十几分钟，两人额角已沁出薄汗，腿如灌铅。就在沈心烛几乎要撑不住时，她猛地顿住，耳廓微颤，像受惊的鹿，抬手按住李豫的胳膊，脸色在微光下泛着青白：“停！”
李豫瞬间僵住，全身肌肉绷紧如弓，短刀微抬：“怎么了？”
“声音……”沈心烛侧头，长发垂落遮住半张脸，眼神锐利如刀，“刚才那啜泣似的沙沙声，变了。”
“变了？”李豫屏息细听——甬道里除了两人的呼吸，只有空气流动的轻响。
“更清晰了，”沈心烛声音发颤，指尖掐进李豫的小臂，“而且……是从头顶传来的！”
李豫心头一炸，猛地抬头，吸光石向上举起！微光撞上岩壁，只映出一片凹凸不平的灰黑，什么也没有。“错觉？”他皱眉，掌心却已冒汗。
“不是错觉！”沈心烛语气斩钉截铁，耳朵几乎贴到岩壁，“它在动！朝着我们来了！”
头顶的“沙沙”声突然变响，细碎、密集，像无数虫豸在爬行！李豫瞳孔骤缩——狭窄甬道，退无可退，若真有东西从上方袭来，两人只能束手就擒！“快！往下冲！离开这段窄道！”他低喝一声，拉起沈心烛便向下跑。
石阶湿滑，两人几乎是连滚带爬。李豫两次脚下打滑，短刀“噗”地插进岩壁，借着反力稳住身形，石屑簌簌落下。沈心烛紧随其后，裙摆被石棱勾破也浑然不觉，眼中只剩前方的黑暗。
“它追上来了！”沈心烛突然尖叫，声音里带着哭腔，“三丈！不，两丈！”
李豫只觉头皮发麻，那沙沙声已近在咫尺，像有冰冷的蛇爬过脖颈。他拼命加速，却在迈出下一步时——脚下一空！
“小心！”李豫惊喝，反手疾抓，指尖堪堪攥住沈心烛的手腕。沈心烛也觉不对，身体本能后仰，两人借着惯性向前冲去，李豫脚下已无石阶，他猛地后拉沈心烛，同时后背狠狠撞向岩壁！
“砰！”
闷响震得甬道嗡嗡作响，李豫五脏六腑似被震移了位，喉头涌上腥甜，却死死攥着沈心烛的手，指骨泛白。他低头用吸光石一照——瞳孔骤缩！
石阶竟真的到了尽头！前方不是地面，是深不见底的虚空，黑黢黢的，像巨兽张开的嘴，稍往前一步，便是万丈深渊！他们正站在最后一级石阶上，身前是无尽黑暗，身后是狭窄甬道！
“这……”李豫脑子发懵，通道尽头竟是断崖？
“沙沙沙——”
头顶的声音已在正上方！沈心烛猛地抬头，吸光石微光边缘，一片黑影正顺着岩壁流淌下来——不是砂石，是无数细小的、蠕动的颗粒，汇聚成黑色洪流，腥臭气如潮水般涌来，像腐鱼混着烂泥，直冲鼻腔！
“是‘活’沙！”沈心烛失声尖叫，脸色惨白如纸。
黑沙已到头顶不足一米！李豫看向前方深渊，又回头望狭窄甬道，进退两难！腥臭气呛得他几乎窒息，黑沙已如瀑布般砸落！
“跳下去！”沈心烛突然嘶吼，“别无选择了！”
李豫眼中闪过决绝，反手将沈心烛紧搂在怀，左臂如铁箍般锁住她的腰，右手将吸光石塞进她掌心，指腹擦过她冰凉的手背：“抱紧我！照下面！”
话音落，他抱着沈心烛纵身一跃，坠入无尽黑暗！
失重感瞬间攫住两人，沈心烛头晕目眩，却死死举着吸光石——微光在黑暗中挣扎，突然照亮下方！“下面！有平台！”她声音发颤，却带着狂喜，“七八米！突出的岩石！”
李豫也看见了！下方七八米处，一块狭窄的岩石平台向外突出，像悬崖边的救命稻草！他立刻调整姿势，让沈心烛在上，自己在下，右臂绷紧，准备缓冲。
“砰！”
两人重重砸在平台上，石屑四溅。李豫右肩先着地，骨头传来“咔嚓”一声轻响，剧痛瞬间席卷全身，他闷哼一声，冷汗刷地冒了出来，却仍死死护着怀里的沈心烛。
沈心烛惊魂未定，抬头看向头顶——黑沙如瀑布般坠下，砸在他们刚才站立的石阶上，瞬间将那级石阶啃噬得只剩碎石，又顺着崖壁向下流淌，离平台越来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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