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顺的心狂跳起来,手都有些发抖。他掏出小镐,小心翼翼地去撬那些发光的岩片。金子!成色极好的金子!虽然每一片都不大,但数量多,照这个架势,不用半天,就能顶得上往常一个月的收成!狂喜淹没了他,什么阴冷、什么禁忌、什么“女人咳”,全抛到了脑后。他眼里只有那些闪烁的光点,耳朵里只有镐头撞击岩石的清脆声响和自家粗重的呼吸。一块,两块……他扯下腰间早就准备好的厚布口袋,贪婪地将带着金砂的碎石往里面装。袋子越来越沉,那沉甸甸的感觉让他感到一种近乎痛苦的满足。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更久。洞里的油灯因为燃烧太久,火苗开始缩小,光线愈发暗淡。李顺终于感到胳膊酸麻得抬不起来,他停下手,擦了把汗,就着微弱的光线掂了掂手中的袋子,满意的笑容还没完全展开,忽然,整个动作僵住了。
他好像……听见了什么。
很轻,很远,像是隔着几重山传来的。但在这死一般寂静的深洞里,任何异响都清晰得刺耳。
那是一种……咳嗽声。
闷闷的,沉沉的,带着浓厚的痰音,又透着一种虚弱的寒意。不是一声,是断断续续的,咳一下,停很久,仿佛喘不过气,然后又艰难地咳一下。声音飘忽不定,一时觉得从头顶的岩缝下来,一时又像从身后刚爬过的狭窄通道里传来。
李顺浑身的汗毛“唰”一下竖了起来,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老赵的警告、窝棚里听来的种种恐怖传说,潮水般涌进脑子。“听见女人咳,撒丫子跑,别回头,啥都别要!”
跑!立刻跑!
这个念头像烧红的铁钎一样烫着他的神经。他猛地抓起地上装满金砂碎石的口袋,转身就想往来的方向爬。可那袋子太沉了,拽了一下竟没完全提起。就这一耽搁的功夫,那咳嗽声……似乎近了一点。
不,也许是错觉。洞里回声重,听不准。
李顺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撞得肋骨生疼。他盯着手里沉甸甸的袋子,里面是他娘的药钱,是他翻身的指望,是他熬了这么久、吃了这么多苦才找到的“运气”。跑了,这些就没了,又会变成一文不值的破石头。也许……也许刚才听错了?是哪个工友在隔壁洞子咳嗽?或者是自己太累,耳朵发鸣?
他颤抖着,又侧耳仔细听。
咳嗽声停了。洞里恢复了那种渗人的寂静,只有油灯灯芯偶尔发出的轻微“噼啪”声。
看,果然是听错了。李顺长长舒了口气,紧绷的肌肉稍稍放松,自嘲地笑了笑。自己吓自己。这洞子深,有点怪声正常。他重新蹲下身,目光再次被岩壁上残余的金光吸引。还有不少呢,再挖一点,就一点点,挖完这一片立马走。
他重新举起了小镐。
“咳……咳咳……”
这一次,声音清晰无比!就像在他身后不足三尺的地方响起!湿冷的气流仿佛已经喷到了他的后颈上!
李顺魂飞魄散,镐头“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他再也顾不上什么金子,什么药钱,求生的本能驱使着他,手脚并用地向那狭窄的来路爬去。可是,那袋金子还挂在他手腕上,沉甸甸地拖累着他爬行的速度。爬了几步,袋子被一块凸起的石头挂住了。
解下来!扔了它!脑子在尖叫。
可他的手却像不是自己的,反而更紧地攥住了袋口。就差一点,就差这一点就能让娘过上好日子……他咬着牙,使劲一拽。
“刺啦——”厚布口袋被岩石划开一道口子,里面混杂着金砂的碎石“哗啦啦”洒出来一些。
就在这碎石落地的嘈杂声中,那咳嗽声又响了。不再是断断续续,而是连成一片,一声接着一声,越来越急,越来越近!声音里那种痛苦的窒息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近乎嘲弄的意味,紧紧追在李顺身后。
李顺吓得肝胆俱裂,终于彻底丢开了那破口袋,没命地往前爬。狭窄的通道此刻显得无比漫长,岩壁粗糙的石棱刮破了他的衣服和皮肉,火辣辣地疼,但他感觉不到,脑子里只有一个字:逃!
眼看前面就是那块半掩洞口的石板了,外面工友们隐约的敲击声似乎都能听见了!希望就在眼前!
突然——
他手中那盏一直亮着的油灯,毫无征兆地,灭了。
不是燃料耗尽的那种缓缓熄灭,而是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掐断了火苗,瞬间陷入绝对的黑暗。与此同时,那追了一路的咳嗽声,也戛然而止。
死寂。浓稠如墨、冰冷刺骨的死寂。
李顺僵在黑暗里,一动不敢动。汗水流进眼睛,又涩又疼,但他连眨都不敢眨。他听到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听到血液冲击耳膜的轰鸣,但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洞口微光的方向还能勉强辨认,可他腿软得像面条,试了几次都爬不起来。
就在这极致的寂静和黑暗里,他忽然闻到一股味道。不是原先的铁锈味,而是一种甜腥气,像是……血,放了很久的、冰冷的血。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