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正午，地渊谷口的灰雾卷着腥风扫过城头。
叶小天坐在帅帐正中，身前布下三层隐匿灵纹，指尖一点，一缕神识脱体而出，凝成与本体一般无二的虚影，穿过帐幕径直往谷外飘去。
虚影落在谷外乱石堆上。
对面雾墙骤然翻涌，一尊数十丈高的骨影自雾中浮起，白骨上嵌着暗金色纹路，周身黑雾卷动。
“人族小辈，你倒有胆子只身前来。”
骨影张口，声浪撞在地面，表层碎石簌簌跳动。
叶小天负手而立，抬眼扫过骨影周身的金纹。
“撤军三月，容我修补封印裂隙。通道节点我可以帮你打通，但地渊出产的玄阴骨晶、地脉乳浆、寒髓玉，各备两百份，少一份都免谈。”
他开口就翻番，口气强硬，听不出半分试探。
骨影胸腔震动，发出阵阵冷笑。
“小辈，你敢坐地起价。”
“撬动通道节点，要触碰到上古封印反噬，神魂受损的风险全在我这边。”
叶小天往前踏了一步，衣袍被风掀起一角。
“酬劳翻番，是因为有生死风险，合情合理。你若不肯，咱们转头接着打。我守防线耗得起，你封印缠身，耗不耗得起，你自己掂量。”
骨影沉默下来，黑雾在周身翻卷不定。
他确实耗不起。
封印侵蚀一日重过一日，他连本体走出地渊最深处都做不到，全靠手下狱卒冲击防线消磨封印力量。
眼前这人类修士战力不俗，若能借他之手撼动节点，些许灵材根本算不得什么。
等血魂契药落下，这小辈的神魂都归自己掌控，今日给出的东西，来日连本带利都能讨回来。
“好，本王允你。”
骨影开口，声浪震得周遭灰雾四散。
“三日内，灵材会送到防线之外。契约生效后，你需听本王号令，不得有误。”
叶小天颔首，神色淡然。
“还是先亮契约。”
骨影抬手，一枚血色玉片自黑雾中飞出，悬在两人中间的半空。
玉片迎风展开，化作数丈长的血色帛书，上边爬满暗红扭曲的纹路，每一道都透着森然的法则气息。
帛书铺开的刹那，周遭天地灵气骤然凝滞，无形的力量朝四下扩散，连远处城头的守军都下意识屏住呼吸。
叶小天抬眼扫过城头方向。
他能清晰感应到两道目光落在此处。
胡三的气息透着按捺不住的亢奋，显然盼着他栽在这歹毒契约上，最好神魂俱灭，才好报了旧仇新恨。
暗鸩的气息敛得很深，平稳无波，一副静观其变的架势，既不阻拦，也不催促。
城头还传来细碎的吸气声，不少兵士握兵器的手紧了紧，显然被这契约的威势震惊到了。
“地渊血魂契约，认神魂本源为凭。打入精血与一缕神魂，契约便自行生效。”
骨影的声音带着几分倨傲。
“本王说话算数，只要你签了这份契约，我的地渊灵材必足额送到。”
叶小天面上不动声色，指尖微动。
黑洞空间的如意云朵早已飞到高空，悄然铺开，薄薄一层云气裹住叶小天神魂本源，将所有本源气息全都封在内部，隔绝外界法则的探查。
他指尖一震，从海量神魂里撕下一缕细碎残片，那点残片微乎其微，对本体毫无影响。
指尖渗出一滴精血，裹着那缕神魂残片，他屈指一弹，径直落在血色帛书正中。
精血触到帛书，暗红纹路逐一亮起，金红色的光顺着纹路游走，整卷帛书轻轻震颤起来。
无形的法则之力顺着精血朝叶小天的神魂缠来，触到云气边缘便失了方向，绕着那缕细碎残片打了个转，牢牢烙印上去。
金红光芒大涨，映得半边灰雾都透亮起来。
光芒散去时，血色帛书化作两道流光，一道没入骨影眉心，一道落在叶小天的虚影眉心，只留下一点淡红印记，转眼隐没。
“好！”
骨影突然发出哈哈大笑，声浪滚滚。
“从今往后，你便是本王在人族地界的棋子，乖乖听命行事，本王自有你的好处。”
他语气里带着居高临下的得意，只觉得牢牢拿捏住了这人类修士。
契约链接建立的刹那，叶小天顺着法则丝线往另一端探去。
雾中骨影遮掩的底细顺着链接清晰传来。
狱王本体布满陈旧伤痕，本源耗损比他此前判断的更重，连维持这道神识投影，都要持续抽取自身底蕴。
他还顺着法则摸到封印节点的大致方位，其中一处恰好在防线正下方的地脉深处，封印力量最为薄弱。
这些信息转瞬收入眼底，叶小天面上分毫未露。
他垂在身侧的指尖微蜷，心里暗道这波血赚。
不仅没被对方套住，反倒借着契约法则的链接，摸透了对方的老底，连封印破绽的位置都一并探明。
“三日后，本王会传讯于你。你按指引去指定位置，撬动第一处通道节点。”
骨影丢下吩咐，黑雾一卷，庞大的身影快速隐入灰雾深处，气息一路往地渊底部退去，转眼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叶小天的虚影站在乱石堆上，抬手碰了碰眉心。
那里还残留着一点法则的微凉触感，像贴了片薄冰。
他站了片刻，确认狱王的气息完全走远，才转身化作一道流光，往城头方向折返。
神识收归体内，叶小天睁开双眼，帅帐里的三层隐匿灵纹还在有序流转，烛火跳动了一下，映出他眼底多了几分笑意。
他指尖敲了敲桌案，将方才探到的信息在脑海里过了一遍。
三处封印裂隙，一处薄弱节点，还有狱王亏空大半的本源。
对方以为握牢了一枚好用的棋子，实则自己才是被摸透底细的那个。这桩契约，从一开始就是不对等的欺诈，只可惜狱王自己察觉不到。
帐外传来兵士巡查的脚步声，甲叶碰撞的清脆声响由远及近，又慢慢走远。
远处地渊深处的嘶吼声比昨日弱了几分，想来狱王维持投影耗损不小，短时间内不会再派兵强攻。
叶小天垂眸，从储物袋里取出那枚狱王骨符。
符身表面多了一道淡金色的契约纹路，正随着他的呼吸微微发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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