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霞峰大殿，玉阶映着殿外天光，泛着冷润光泽。
案上铜炉焚着安神香，青烟袅袅漫开，裹着淡苦气息。
赵承德高居主位，指尖搭在扶手上，目光扫过阶下躬身的两道身影。
红闪垂首立在左侧，指尖微蜷贴于腿侧。
青玄护法站在他身侧，指尖捻着腰间法袋边缘，气息敛得极稳。
二人刚将幽林封界的收尾事宜禀报完毕，全界修士降服，矿脉、洞府、药田尽数归入全真教麾下。
二人屏息等着，肩背绷得平直，面上藏着几分邀功之意。
赵承德指尖轻叩扶手，声线无半分波澜。
“荡平一处幽林封界，折损三百余教中精锐，也值得你们上来请功。”
红闪背脊一僵，额角渗出汗珠，顺着面颊滑落。
他本以为借厉荒祖消耗叶小天，顺势收了幽林封界，算得两全其美。
此刻听教主语气，才知事情远超预想中的复杂。
青玄护法垂首更深，半句话不敢接续。
赵承德本意，是让红闪暗中递消息给厉荒祖，借对方之手逼叶小天亮出身后隐藏的力量。
厉荒祖底牌众多，寻常化神境也难轻易拿下他。
叶小天若真有靠山，生死关头必然现身。
结果红闪行事走了样，非但没钓出隐藏势力，反倒折损教中三百精锐。
若不是最后厉荒祖身死，幽林封界顺势拿下，单是这份纰漏，便够红闪受罚。
赵承德抬眼看向二人，指尖在扶手上敲了一下。
“你们抵达战场时，除叶小天之外，可见到旁人身影。”
红闪躬身回话，上身弯得更低，目光只敢落在身前三尺地砖上。
“回教主，属下赶到时，现场只叶小天一人，未见其他修士踪迹。”
青玄护法上前半步，补充所见所闻。
“现场林木断折，岩壁崩裂，术法痕迹交错，看得出经历过一场恶战。”
赵承德挥了挥手。
二人躬身倒退，直到殿门口才敢转身，轻手轻脚合上门扇。
殿门重新合上，赵承德坐在主位上，指尖叩击的节奏慢了几分。
他自然不信，单凭叶小天炼气境，即使达到炼气百万重以上，能斩杀厉荒祖。
由此可见，对方藏得越深，背后牵扯的势力便越值得忌惮。
等下次见了面，他亲自问过便知。
赵承德从主位站起身，袍角扫过阶边玉砖，带起一阵轻风。
收割日临近，他需闭关稳固境界，应对届时的天地变动。
他刚迈出两步，一道灰影顺着殿门缝挤进来，四肢着地伏在地上，额头贴紧砖面。
灰影身形瘦矮，尖嘴缩腮，肩背微弓，正是接替暗鸩掌管情报的狼猴。
赵承德回身站定，目光落在对方身上。
“说，查到什么。”
狼猴直起身，垂着双手回话。
“圣光教在比奇境内的总部虽已撤销，余下信众全数留存，全转入暗处活动。
发展势头不比先前弱，各地分坛都在暗中吸纳新人。”
赵承德眉梢微挑，指尖摩擦着袖边绣纹，未作声接话。
叶小天辞去大教主之位，明面遵守了誓约。
背地里搞这些小动作，倒也在他预料之中。
狼猴迟疑片刻，喉结动了动，偷眼瞥了下主位方向。
“叶小天在俄伦斯那边，也辞了圣光教大教主的位置。
只是他另设了一个职位，叫总枢记。”
总枢记？
赵承德将这三个字在心里过了一遍，从未听过这般官职名号。
他重新走回主位坐下，抬了抬下巴。
“继续说。”
狼猴吸了口气，语速快了几分。
“这职位名义上在大教主之上，执掌教派核心事务。
他明面上卸任教主，实则权柄更胜从前，全是文字套路。”
赵承德指尖停在扶手上，默然不语。
合着对方誓约钻了空子，辞了教主名号，反倒把权柄攥得更牢。 这手明退暗进，玩得倒是娴熟。
狼猴接着往下禀报，声音放得更轻，指尖抠着地面砖缝。
“俄伦斯境内，这段时日新增信徒两千余万。
倭越菲三个蕃国，新增三百余万。
焚印蕃国那边，新增信徒足有五亿。”
赵承德手掌猛地拍在扶手上，玉质扶手裂出细密纹路。
案上茶盏晃了晃，温热茶水溅出杯沿，打湿案边帛书。
铜炉里的香灰被震得洒落，在案边积了薄薄一层。
“五亿。”
狼猴吓得肩头一抖，直接趴伏在地，膝盖磕在青砖上发出闷响。 他额头贴住地面，不敢再抬头。
“数目属实，各地分坛登记在册，反复核对过三遍。”
殿内安静下来。
赵承德坐在主位上，眸底冷光翻涌，指尖捻起案边一枚玉棋子转了半圈。
区区一个炼气境小辈，短短时日收拢五亿信徒。
这般手笔，哪里像是甘愿做棋子的人。
他低笑一声，笑意里无半分温度，棋子落回案面，发出清脆一响。“年纪不大，胃口倒是不小。
莫非还想凭这些信徒，跟全真教分庭抗礼。”
他目光落到狼猴身上，语气冷了几分。
“加派人手，严密监控叶小天的动向。一枚棋子而已，还想翻过棋盘当棋手，天底下没这般便宜的事。”
狼猴连声应下，身形贴着地面退到门边，一溜烟消失在殿外。
大殿重归安静，只剩赵承德一人坐在主位上。
殿外天光渐斜，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抬手从袖中摸出一枚传讯符，指尖灵力注入。
符纸化作一道流光，冲破殿顶云层，直上天际。
他望着流光消失的方向，负手立在殿中，眸底寒意渐深。
寻常手段，怕是困不住这枚脱缰的棋子。
他本还想多留些时日，慢慢榨干这方大陆的价值。
既然有人急着跳出来搅局，那收割日便提前一些也无妨。
等到那日降临，整片大陆的凡人都会化作他手中的傀儡大军。
叶小天也好，他身边的人也罢，谁都逃不开。
区区棋子，终究翻不出真正的棋手掌心。
殿外风卷云动，落霞峰的禁制微光隐隐亮起。
一场席卷整片大陆的风暴，悄无声息间，又近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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