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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下午。冬日短暂的阳光懒洋洋地洒在前门大街上。
白玲换下了一身制服,穿了一件半旧的藏蓝色棉大衣,围着厚厚的围巾,戴着一顶普通的女工帽,拎着一个布包,看起来就像个寻常的市民。她独自一人,走进了“瑞福祥”绸缎庄。
店里客人不多,一个伙计在招呼着。陈雪茹正坐在柜台后,手里拿着一个巴掌大的紫檀木首饰盒,似乎正在整理里面的东西。听到门响,她抬起头,看到是白玲,明显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惊讶而自然的笑容,放下首饰盒,站起身迎了过来。
“白玲同志?你怎么有空过来了?快请坐!”陈雪茹热情地招呼,又对伙计道,“小张,去沏壶好茶来。”
“陈老板,不用麻烦,我顺路过来看看。”白玲笑了笑,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柜台上的首饰盒。盒盖半开,里面是些寻常的耳环、戒指、簪子,但在最上面,确实有一个用红丝线系着的、拇指肚大小、温润剔透的羊脂白玉平安扣,正被陈雪茹刚才拿在手里。
就是这个小玉丸?
“白玲同志是来看料子?还是……”陈雪茹请白玲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试探着问。她知道白玲身份特殊,无事不登三宝殿。
“哦,没什么特别的事。”白玲在椅子上坐下,摘下围巾,语气轻松,“王强同志的病情稳定多了,医生说很快可能就能试着唤醒。我想着,等他醒了,或许需要些柔软舒适的布料做贴身衣物,听说你这里的料子好,就过来看看。”
听到王强病情好转,陈雪茹眼睛明显亮了一下,脸上的笑容也真切了许多:“真的?那太好了!王科长吉人天相,一定会没事的!做贴身衣物的话,我这儿有上好的松江细棉布,还有杭纺、软缎,都特别柔软亲肤,我拿给你看看!”
她转身要去货架取料子,动作间,那枚小小的羊脂玉平安扣从她手中滑落,掉在了柜台上,发出清脆的“叮”一声。
陈雪茹“呀”了一声,连忙弯腰去捡。
白玲的目光也追随着那枚滚动的玉扣。玉质极好,温润无瑕,雕刻成平安扣的样式,中间穿孔系着红绳,是很常见的护身符样式。但白玲注意到,在玉扣的边缘,似乎有一道极其细微的、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到的刻痕,像是一个……小小的、变体的符号?
她的心猛地一跳!那个符号……她好像在哪里见过!在“夜枭”设备残骸的拓印上?还是在缴获的某些物品上?记不清了,但那种简洁而特殊的线条组合,给她一种熟悉的不安感。
陈雪茹已经捡起了玉扣,小心地握在手心里,用指腹轻轻摩挲着,脸上露出一丝不好意思的笑容:“让白玲同志见笑了,一个小玩意儿,随身戴久了,有感情了。”
“很漂亮的平安扣。”白玲不动声色地赞道,目光却紧紧锁在陈雪茹握着玉扣的手上,“陈老板一直戴着?是家里传的?还是……”
陈雪茹看着手心里的小玉丸,眼神有些飘忽,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声音也轻了下来:“不是家传的。是……是很多年前,一个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留下的。算是……一个念想吧。”她说着,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混合着怀念、遗憾和一丝难以言喻情绪的神色,随即将玉扣重新放回首饰盒里,合上盖子,仿佛不愿多谈。
很重要的人?念想?白玲心中的疑云更重。这枚带有疑似特殊符号的玉扣,究竟是什么来路?陈雪茹口中的“很重要的人”,又是谁?会不会和敌特组织有关?
“白玲同志,你看看这几匹料子怎么样?”陈雪茹已经从货架上取了几匹素雅的棉布和软缎过来,打断了白玲的思绪。
白玲收敛心神,接过料子,仔细看了看,又摸了摸手感,赞道:“果然是好料子。等王强同志情况再好些,我再来买。今天就是先来看看。”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街市见闻和天气。白玲敏锐地感觉到,陈雪茹虽然表面热情自然,但眼神深处似乎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心事,尤其是在收起那枚玉扣之后。
她没有久留,又说了几句感谢陈雪茹之前提供线索的话,便起身告辞。
陈雪茹将她送到门口,看着白玲消失在街角,脸上的笑容才渐渐淡去。她转身回到柜台后,重新打开首饰盒,拿起那枚羊脂玉平安扣,放在掌心,静静地看了许久。
阳光透过窗棂,照在温润的玉上,反射出柔和的光泽。那边缘细微的刻痕,在光线下几乎看不见。
陈雪茹的指尖轻轻抚过那道刻痕,眼中情绪翻涌,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她不知道白玲为何突然来访,也不知道自己这枚随身多年的旧物,已经引起了对方怎样的怀疑。她只是觉得,最近心里越来越不安,好像有什么不好的事情,正在看不见的地方悄然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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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绸缎庄,白玲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那枚玉扣,还有陈雪茹提起它时那种复杂难言的神情,都像一根刺,扎进了她的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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