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京兆府的后衙书房。
楚潇潇推门进来时,李宪正背对着门站在窗前。
窗外日头正盛,后院中的金鱼池波光粼粼,阳光透过窗户纸,在他的身上描上了一圈金色的光晕。
他听到脚步声,并没有回头,故作沉吟地问道,“怎么样,见过了?”
“见过了。”楚潇潇解下披风挂在架子上,走到案前给自己倒了杯水。
水是冷的,她一口饮尽,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让她纷乱的思绪稍定。
李宪这才转过身,脸色不太好看,眼下有淡淡的青影,显然是这几日也没睡好。
他盯着楚潇潇,一字一句地问:“你信他?”
“信…”楚潇潇放下茶杯。
“就凭一块腰牌,一张画像?”李宪走近两步,“楚潇潇,曹锋是什么人?金吾卫大将军,掌管长安金吾卫,权势滔天,他若真是你父亲的结拜兄弟,为何这十年从未找过你?为何偏在此时现身?”
楚潇潇抬眼看他:“正因为他是金吾卫大将军,才不能轻易现身,我父亲死后,朝中有多少人盯着楚家旧部?他若早早与我相认,只会让我成为靶子。”
“那现在呢?”李宪反问,“现在你就不怕成为靶子了?”
“现在不同…”楚潇潇走到案边,摊开白日里拓下的三点图,“现在有人要借‘血莲案’生事,要借腊月朔日‘清君侧’,曹叔叔此时现身,是不得已…他需要帮手,而我是最合适的人选。”
李宪看着她,沉默良久,忽然道:“你可知我今日去了何处?”
楚潇潇摇头…
“我去了平康坊‘醉仙楼’…”李宪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条,放在案上,“曹锋说他上月曾在那里撞见魏铭臻与尚长垣密会,还说那是有人假冒魏铭臻,我今日找了醉仙楼的掌柜,花了五十两银子,问出了那日的真相。”
楚潇潇拿起纸条,上面是几行潦草的字迹:“十一月廿三,具体时辰忘记了,二楼雅间‘听雨轩’,里面有两人,一戴斗笠男子,一胡商,斗笠男子先至,胡商后至,两人密谈约两刻钟,那胡商乃常客,但不知姓名,戴斗笠者出门时风掀斗笠,露半脸,年约二十,面生,非前日独饮之魏姓将军…另有一人坐在正对着‘听雨轩’一侧的桌上,只要了一盏茶,一小碟茶食…”
楚潇潇指尖微紧,看来那个正对着“听雨轩”所坐之人便是曹锋的暗探,同时也证明了戴斗笠者不是魏铭臻。
那么曹锋在荒宅所说的话,至少这部分是真的。
“但这只能证明曹锋没在魏铭臻的事上撒谎。”李宪盯着她,“不能证明他就是你父亲的兄弟,更不能证明他可信。”
楚潇潇放下纸条,从怀中取出那枚“天权”腰牌,轻轻放在案上:“王爷,你认得这腰牌吗?”
李宪低头看去,铜牌古朴,北斗七星纹路在烛光下泛着暗哑的光泽。
他伸手拿起,指尖摩挲过“天权”二字,眉头渐渐皱起,翻来覆去看了许久,忽然眼神一凝,像是想起了什么。
“这纹路…这上面的制式…”李宪喃喃自语,猛地抬头,“我好像在哪儿见到过…”
楚潇潇闻言心头一跳,这件事情连她都是第一次听说,当年也仅仅在父亲的腰间看到过类似的腰牌,今晨曹锋在说的时候,她脑子里都感到有些不可思议。
听着李宪此刻的嘟囔,又让她不由得想起了离别前,曹锋将自己的腰牌递给她,并留下一句让人难以捉摸的话…“寿春王只需一看便知我的身份…”
原本她还纳闷,李宪怎么会认识,如今看到李宪的反应,她这才有些明晰。
“王爷,您可识得此物?”
“二十年前,高宗皇帝在位之时,朝廷曾秘密组建了一支卫队…”李宪沉默片刻后,缓缓说道。
见李宪开口了,楚潇潇眼中也是一亮,忙问道,“什么卫队?”
“我曾在父亲的书房札记中偶然见过几句记载…”李宪神色凝重,“札记中说,高宗为制衡关陇门阀,暗中挑选了十三名出身寒门、武艺高强的年轻将领,组建了一支直属于皇帝的秘密卫队,人称‘铁血十三骑’…他们不录军籍,不归夏官管辖,只奉密令行事。”
他顿了顿,手指抚过腰牌上的七星纹:“札记里还提到,这支卫队后来在与北疆草原十部联盟决战时,死伤惨重,最后只剩七人,高宗便以北斗七星为号,赐他们七枚腰牌,命他们‘拱卫边疆’…关于这支卫队也仅限于这一句简短的介绍,之后这支卫队就再未出现在任何官方记载中,仿佛从未存在过一样。”
楚潇潇呼吸微促。
铁血十三骑…北斗七星…拱卫边疆…
这些词,与曹锋今日所说,严丝合缝,丝毫不差。
“你父亲的书房札记…”她轻声问,“可有提到这七人的姓名?”
李宪摇头:“札记残缺,只有那几页,父亲似乎也只是偶然记录,并未详述,但若曹锋手中这枚腰牌是真的,那他便真是当年‘铁血十三骑’的幸存者之一…而你父亲楚雄,按他所言,应该也是其中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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