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潇潇握紧腰牌,冰凉的铜质透过掌心传来。
父亲从未提过这些。
她记忆里的父亲,是凉州都督,是戍边大将,是会抱着她看星星的慈父。
可原来,他还曾是一支秘密卫队的成员,身负不为人知的使命。
“曹锋今日说,他们七人结义,以北斗为号…”她低声道,“我父亲掌天枢,他掌天权,另外五位叔伯…他也并未言明,可能都已不在了吧…”
李宪看着她,烛光在她脸上跳跃,那双总是冷静自持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震惊,有恍然,还有一丝…伤痛。
他忽然明白了,为何楚潇潇会信曹锋。
这不只是一块腰牌、一张画像的事。
这是她父亲留下的一段她从未知晓的过往。
也是她心中关于父亲的一丝点点回忆。
“王爷…”楚潇潇抬起眼,“十年前父亲暴毙,但我知道,他是个正直的人,是个重情义的人,他能与曹叔叔这样的人结拜,能并肩作战、生死相托…这样的人,不会是奸佞。”
李宪沉默良久,最终叹了口气。
“这是自然…”他说,“楚雄都督的为人朝野尽知,而且剩下的那五位叔伯,也许都分散在不同的地方,有朝一日,你们总会有相遇的时候…”
顿了顿后,他忽地问道,“这块腰牌,为何会在你的手上?”
楚潇潇将今日临行前曹锋的原话告诉了他,李宪这才点了点头,最终心中认定曹锋绝非梁王的内应。
“看来,曹锋还是一个有勇有谋之人,足以托付一些事情,有他的帮忙,我们一定能在十天内查明情形,将这件事查个水落石出…”
李宪点了点头,脸上也难得露出一丝放松的神情,“既然曹锋邀请本王一同前去,那今夜我们便一齐下去,看看那曲江池中究竟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可是王爷,您…”楚潇潇刚想出声阻拦,却看到李宪抬起了手制止了她。
“你无需多言,本王自有分寸…”李宪的态度十分坚决,眉头微蹙,死死盯着她,“楚潇潇,你莫要忘了,你现在不是一个人在查案子,你若出事,我如何向狄公交代,如何像你已经不在人世的父亲交代,又如何…向自己交代……”
最后那句话他说得很轻,但楚潇潇听到了。
她看着他,年轻王爷的脸上褪去了平日里的玩世不恭,只剩下满眼的严肃和对自己深深地担忧。
她忽然想起凉州时,他挡在她身前,说“要伤她,先过我这一关”。
心头某处微微一动。
“好。”她终于点头,“但你须听潇潇的安排,不可擅自行动。”
李宪脸上这才露出一点笑意:“那是自然…本案既以你为主,那本王自当听从潇潇大人的吩咐,你叫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
子夜时分,大明宫曲江池畔。
深秋寒凉,池面笼罩着一层薄雾,月隐在云后,只透出些许朦胧的冷光,勉强能将岸边垂柳映照出轮廓。
芙蓉亭静静地立在水中央,飞檐的影子倒映在深色的湖面上,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楚潇潇和李宪还有曹锋伏在池南一片芦苇丛后。
三人皆着黑色水靠,蒙着面,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而小七和曹锋的两名亲信站在远处随时准备接应。
这时,李宪猫着腰从一侧挪动了过来,紧了紧手中的宝剑,低声道,“潇潇,曹将军,刚刚本王猫腰过来的时候看到亭子东西两侧各有一个暗哨…”
曹锋顺着他所说的方向四下看了看,因为他们几人的正好掩在月影之下,又穿着深色的水靠,两侧的暗哨并未发现异常。
曹锋环视一圈后,伏在地上压低声音,指着芙蓉亭方向,“西侧在柳树上,东侧在假山石后,都是高手,呼吸绵长,至少盯了三个时辰没换过…”
楚潇潇凝目望去,月色昏暗,她只能隐约看见亭子的轮廓,却察觉不到任何人的气息。
曹锋竟然能通过李宪的一句话听出暗哨的位置和状态,这份功力,远在魏铭臻之上,比起自己父亲也不落下风。
“曹叔叔打算如何引开他们?”
“不用引开。”曹锋从腰间取出一个小皮囊,倒出三粒药丸,递给她和李宪一人一粒,“含在舌下,可闭气两刻钟,我们从水下过去,这样可以绕过暗哨的视线。”
楚潇潇接过药丸,入手冰凉,带着淡淡的薄荷苦味。
她依言含在舌下,一股清凉感瞬间蔓延开来。
李宪见楚潇潇吞下了,便一仰头也吞了下去。
随后,曹锋又取出三截空心芦苇秆:“用这个换气,下水后跟紧我,莫要出声。”
三人悄无声息地滑入水中。
十月的池水冰冷刺骨,楚潇潇不由得打了个寒颤,但很快便适应了。
她将芦苇秆含在口中,另一端露出水面,跟着曹锋缓缓朝芙蓉亭游去,李宪就在身旁紧紧跟着,生怕她肩头的伤让她在水中产生痉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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