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05月7日, 农历三月廿一, 宜:解除、扫舍、余事勿取, 忌:诸事不宜。
我叫陈默,今年三十二岁,住在城南一条老巷子的尽头。如果是在两年前,有人跟我说我会靠一条狗活着,我大概会觉得那个人脑子有病。但现在,我确实是靠小白活着的。
小白是一条法国斗牛犬,通体雪白,只有左耳后面有一小块浅灰色的斑,像不小心蹭上去的烟灰。它不太纯,耳朵不够立,脸不够扁,但胜在乖巧,尤其乖在那件事上——捡瓶子。
捡瓶子这件事,小白从四个月大就开始了。那时候我刚把它从宠物市场带回来,穷得叮当响,租的房子月租八百,窗户漏风,冬天冷得像冰窖。我带它出门遛弯,走到巷口的垃圾桶旁边,它忽然就不走了,用鼻子拱地上一个被人踩扁的矿泉水瓶,拱了半天,终于叼了起来,摇摇晃晃地朝我跑过来。
我当时以为它只是贪玩,接过瓶子随手扔回了垃圾桶。结果第二天,它又在同一个位置叼了个瓶子回来。第三天,第四天,它像着了魔一样,每次出门必叼瓶子,而且只叼塑料的,不要易拉罐,不要玻璃瓶,挑得比捡垃圾的老头还精细。
后来我才知道,它是有选择的。或者说,它只认得那一种瓶子——普通的、透明的、五百毫升的矿泉水瓶。
熟悉了之后,我开始带它往人多的地方走。公园、广场、夜市,只要有人拿着矿泉水瓶,小白就会摇着尾巴凑过去,蹲在那人面前,眼巴巴地看。那样子太可爱了,大部分人都会笑着把瓶子递给它,然后摸一摸它的头。小白叼着瓶子跑回我身边,放下,然后回头再去找下一个。
最早注意到小白的是隔壁开小卖部的刘婶。她看小白叼着瓶子从我身边跑过,笑得前仰后合,说:“陈默你这狗成精了,会打工了。”从那以后,刘婶店里的空瓶子都留着,专门给小白。
慢慢地,整条巷子的商铺都知道了。卖早餐的张叔、修鞋的老李、水果摊的阿芳,谁手边有空瓶子都给小白留着。小白每天上午一趟、下午一趟,沿着巷子走一圈,像收租的一样,挨家挨户把瓶子叼回来。
我开始拍视频纯属偶然。那天小白一口气叼了七个瓶子,从巷口到巷尾,来回跑了四趟,最后累得趴在台阶上喘气,嘴巴边上全是塑料味,但眼睛亮亮的,尾巴摇得像个螺旋桨。我掏出手机拍了一段,发到了一个小视频平台上,配了句文案:“我家狗靠捡瓶子养活自己。”
那条视频莫名其妙就火了,几天之内播放量过了百万。评论里有人说“狗都比我能赚钱”,有人说“这是什么神仙狗狗”,还有人问“它是不是上辈子欠了瓶子的债”。
我不知道小白上辈子欠了什么,但我知道,从那天起,我们的生活彻底变了。
小白火了以后,我开通了正式的社交账号,名字就叫“小白捡瓶子”。每天更新一条视频,内容几乎一模一样:小白出门,小白叼瓶子,小白把瓶子堆在墙角,小白趴在那堆瓶子旁边睡觉。但就是有人看,而且越来越多的人看。
粉丝从几千涨到几万,从几万涨到几十万,只用了不到三个月。视频的播放量带来了平台分成,也带来了打赏。有人一次打赏几百块,写很长很长的留言,说小白治愈了他们的抑郁症,说看到小白努力生活的样子让他们也想好好活着。
说实话,每次看到这种留言,我心里都很复杂。一方面,有人喜欢小白我当然高兴;另一方面,我总觉得他们看到的并不是真正的小白,而是一个被剪辑、被配乐、被添加了各种可爱字幕的小白。真正的小白是什么样的?它为什么对捡瓶子这件事执着到近乎病态?这个问题我想了很久,一直没有答案。
但钱是真的。第一年,平台分成加打赏,大概有四万多块。加上卖瓶子的钱——虽然少得可怜——以及后来接的一些宠物用品的广告,两年下来,我专门给小白开了一个账户,里面存了整整十万块。
十万块。一条狗存了十万块。
我有时候半夜醒来,看着躺在床边窝里的小白,它缩成白白的一团,呼吸均匀,偶尔蹬一下腿,大概在梦里也在追瓶子。我盯着它看了很久,然后轻轻地叹一口气,翻个身,继续失眠。
今年五一,我算了一笔账。光是五月一号那天,小白捡的瓶子就卖了二百一十六块钱。那是因为假期公园人多,小白忙活了一整天,从早上八点一直捡到晚上七点,午饭都没正经吃,就中间喝了几口水。瓶子堆了小半个阳台,我用大号垃圾袋装了整整五袋,用推车推到废品收购站,老板数瓶子数到手软,最后给了我二百一十六块三毛,三毛抹了零,二百一十六整。
我拿着那二百一十六块钱,站在废品收购站门口的夕阳底下,忽然就有点想哭。不是因为钱多钱少,而是因为我突然意识到,小白捡瓶子的总量,如果堆在一起,大概能把我这间出租屋填满。它到底图什么呢?它只是一条狗,它不需要钱,它甚至不懂钱是什么东西,但它就是捡,不停地捡,像一个拧紧了发条的机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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