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裂谷吹进来，有点冷。段逸拉了拉衣领，继续往前走。他沿着斜坡往下，看到一盏盏苔灯亮着，照出前面工坊的铁门。门缝里透出蓝绿色的光，一闪一闪。
他推门进去。布伦希尔德正蹲在炮台旁边，手里拿着一把锤子，敲最后一道符文。她敲了三下，每一下都很准。空气嗡嗡响。她抬起头，脸上都是汗，头发沾在脸颊上，但眼睛很亮。
“你来了。”她说，“刚好，它活了。”
段逸没说话，走到控制台前看数据。魔晶供能不太稳，能量损耗超过百分之十二，频率也偏了一点。他伸手按在导引槽边上，闭眼感受能量流动。
他睁开眼，指着一个位置说：“这里有问题。单向导引扛不住高负荷，会反噬地脉。改成双向分流，把多余能量导入地下缓冲层，就像树根分水。”
布伦希尔德马上明白。她拿起刻刀，改了符文，又撒了点秘银粉。再敲一锤，炮体震动了一下，表面浮现出一圈圈蓝绿光纹，声音也变得平稳。
“成了。”她站起身，拍掉手上的灰，“这东西现在能喘气了。”
段逸点点头。他用精神力检查灵田的子体，状态正常。幽影斥候还有三个在线，信号弱但能用。他在地图上北面岩脊的位置标了个红点。
“试射。”他说，“最低功率，打那个哨塔。”
布伦希尔德拉开舱盖，坐进去。她拉动两根杆子，开始充能。炮台底部的魔晶亮起来，光一层层往上走，最后聚到前端的环上。空气中有股金属发热的味道。
“充能完成。”她说，“十秒后发射。”
段逸退到观察位，盯着屏幕。倒计时归零，一道强光射出去，划破黑夜。可就在发射瞬间，准星偏了半格——光学镜松了。
光束擦过哨塔侧面，没打中核心，却飞进了后面的山坳。那里本来没人，但现在火光炸起，几顶帐篷烧成灰，有人逃跑，惨叫和爆炸声传来。
段逸立刻调取幽影斥候的视野。画面模糊，只能看出营地轮廓和几个黑袍人。但他认出来了——是影教的据点，用来转运伤员和补给的。
“偏了。”布伦希尔德声音有点紧，“但打中了活人。”
“不是偏。”段逸看着屏幕，“是我们发现了新情况。”
他下令再次充能，这次流程更短，只做一次短脉冲测试。布伦希尔德手动校准镜组，加了两块缓冲垫。五分钟后，第二道光束射出，正中哨塔底部。石头塔塌了，尘土扬起。
“可控。”她说，语气轻松了些。
“可以投入实战。”段逸确认。
他们看着监控屏，数据稳定，没有异常。炮台温度下降，光纹均匀。这不是大杀器，也不是全自动系统，但它能在关键时刻打出一击。
布伦希尔德跳下操作台，摘下手套，脸上还有机油。她顿了顿，说：“要不是你改了导引结构，这东西早就炸了。功劳是你的。”
段逸摇头。他走到炮台边，手指摸过铭牌。上面刻着一行小字：B.S.监造。
“我能画图。”他说，“但没人能像你一样，把它变成会动的铁家伙。”他第一次叫她的全名，“布伦希尔德，你是真正的‘铸器者’。”
她愣了一下，笑了，眼角有点红，低头假装整理工具箱。
段逸打开通讯，接入所有子体。他输入指令，将元素炮台设为α级防御节点，优先供能，并设定应急权限。系统提示“指令生效”，炮台进入待机模式。
“它现在是防线的一部分了。”他说。
布伦希尔德点头，拿起记录板写日志。她列出要换的零件，标出符文磨损的地方，又画了几张缓冲垫的改进图。她一边写一边说第二批魔晶纯度不够，得找索瑞尔王再谈一次。
段逸没说话。他站在出口平台，看了眼天色。西边训练场的灯亮了，隐约听到凯瑟琳在喊口令。他的外套还夹在胳膊下。
他对布伦希尔德说：“我去看看部队训练。”
她头也不抬：“去吧。这边我收尾，明天早上给你第一份报告。”
段逸走下斜坡。风大了些，吹得衣服贴在腿上。他听见身后铁门关上的声音，接着是工具箱落地的响动，然后安静下来。
他知道，从今晚起，绿裔不再只靠人数和地形守防线。他们有了第一件自己造的、能主动出击的武器。不是魔法，不是神迹，是图纸、材料、手艺和一次次失败堆出来的。
它不会说话，也不会思考，但它听命令，会开火，会在敌人以为安全的地方撕开一道口子。
他走到岔路口，左转去西区训练场。地面是碎石，踩上去有咯吱声。远处，迅岩工兵在跑步，步伐整齐，手臂摆动有力。凯瑟琳站在高台上，手里拿着战术板，看见他走近，抬手示意。
段逸把外套搭在肩上，走上高台。还没开口，凯瑟琳就把板子递过来。
“新武器试过了？”她问。
“试过了。”他说，“能用。”
她点头，没再多问。两人一起看训练场。士兵们练突袭阵型，动作干脆，没有多余声音。
段逸看向远处山脊。那里黑着，什么也看不见。但他知道，影教已经乱了。一发没打中的光束，揭开了他们的秘密。
他没笑，也没说什么鼓劲的话。只是站直身体，把手放进口袋，继续看着。
训练场的灯很亮，照得每个人的脸都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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