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欲”的身影化作光点消散的同时,玉珏并未放松警惕。
因为他知道,真正的幻境,才刚刚开始。
灰蒙蒙的空间骤然扭曲,无数彩色的光点如同漩涡般旋转、汇聚,将他的意识卷入其中。
失重感只持续了一瞬。
当玉珏再次睁开眼睛时——
他愣住了。
眼前是栖云峰。
那座他记忆中模糊却又无比熟悉的仙山。云雾缭绕的山腰,青翠欲滴的竹林,蜿蜒而上的石阶,还有峰顶那座简陋却温馨的小院。
一切都和记忆中一模一样。
甚至连空气中那股淡淡的、混合着松香和晨露的气息,都如此真实。
而小院的秋千上,坐着一个人。
习菱紫。
她穿着那件他最喜欢的浅绿色襦裙,头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挽起,几缕碎发垂在耳边。她坐在秋千上,轻轻地晃着,手里捧着一个眼熟的粉色保温杯。
看到玉珏出现,她抬起头,眼睛一下子亮了。
那笑容,灿烂得如同春日暖阳。
“师尊!你回来啦!”
她从秋千上跳下来,小跑着到他面前,仰起脸看着他,眼睛弯成了月牙:
“今天怎么这么早?茶刚刚泡好,还热着呢!”
玉珏低头看着她。
看着那双清澈的、满是欢喜的眼睛。
看着那张熟悉的、笑盈盈的小脸。
看着她自然地挽住他的手臂,拉着他往小院走:
“快来快来,我今天试了新茶叶,是山脚下那个集市买的,老板说叫什么‘云雾青’,可香了!你尝尝好不好喝……”
她的声音清脆,絮絮叨叨地说着今天发生的事——山脚下的集市有多热闹,竹林里的小兔子生了一窝崽,隔壁峰的师姐送来一篮新摘的枇杷。
一切都是那么自然,那么真实。
真实到让玉珏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贪恋。
他想伸手,摸摸她的头。
想接过那杯茶,尝一口是不是真的香。
想坐在院子的石凳上,听她继续絮叨那些琐碎的、温暖的、属于“家”的事。
这是他内心深处,从未对人言说过的渴望。
不是对力量的渴望。
不是对真相的渴望。
而是对这个的渴望。
一个可以回去的地方。
一个等着他的人。
一杯永远温热的茶。
可是——
正因为太真实了。
正因为太美好了。
正因为这恰好是他心中最深的、从未说出口的渴望——
玉珏的剑心,反而在这一刻,清明如镜。
他看着眼前笑容灿烂的习菱紫,看着她挽着自己的手,听着她絮絮叨叨的声音,忽然轻轻开口:
“菱紫。”
“嗯?” 她抬起头,眼睛亮亮地看着他。
“你叫我什么?”
“师尊呀。” 她理所当然地回答,“一直都是这么叫的呀。”
玉珏沉默了。
片刻后,他嘴角微微扬起一点弧度。
那弧度里,没有温柔,只有一种淡淡的、属于剑者的冷冽。
“她确实叫我‘师尊’。” 他缓缓道,“但她叫的时候,声音会轻一点,带着一点依赖。”
“她看着我笑的时候,眼睛会亮,但不是这种亮。”
“这种亮,是装出来的。”
“她的亮,是因为开心。因为看到我而开心。”
“你——”
他的目光如同两柄无形的剑,刺入眼前这个“习菱紫”的眼底:
“你只是‘想要’让我觉得她开心。”
“习菱紫”的笑容,僵住了。
周围的栖云峰,开始微微震颤。
“你知道最大的破绽是什么吗?” 玉珏继续说,声音平静如水,“她从不叫我全名。”
“她叫‘玉珏’,或者‘师尊’。”
“但她的‘玉珏’,和别人的‘玉珏’,不一样。”
“她的‘玉珏’两个字里,有信任,有依赖,有‘反正你会护着我’的理所当然。”
“你——”
他顿了顿:
“只是叫了一个名字。”
“习菱紫”的表情彻底凝固了。
那张熟悉的脸,开始扭曲、模糊。
周围的栖云峰、小院、秋千,全都开始崩塌。
但玉珏没有等它崩塌完。
他抬起右手,并指如剑。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银色剑光,无声无息地斩出。
那剑光没有任何花哨,没有任何气势,只有一种斩破一切虚妄的纯粹。
它斩向的不是“习菱紫”,不是栖云峰,不是这片幻境的任何一部分。
它斩向的是这片幻境的核心——
那个试图用他最深的渴望,困住他的念头。
“幻象,终究是幻象。”
剑光落下。
轰——!!!
整片幻境,轰然崩碎!
那些美好的画面,那些温暖的细节,那些让他几乎想要沉溺的一切,全都在剑光中化作无数光点,四散飘飞!
玉珏落在一片灰蒙蒙的空间中。
对面,“色欲”正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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