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栖苑里的瓶瓶罐罐刚归置妥当,独孤依人心里的算盘就噼里啪啦响了起来。
她一边心不在焉地用布巾擦着手上沾着的墨汁子,一边琢磨:
《云之羽》那故事,笔墨都泼在宫门和无锋那点子恩怨情仇上了,对她这幽兰杜氏可谓是不着一字。
光靠脑子里那点模糊的背景设定,就像隔靴搔痒,哪能成事?
要想将来稳扎稳打,非得把这里的门道摸清楚不可!
眼下不就是现成的机会?
爹爹刚提起宫鸿羽,话头子还热乎着!
此时不套话,更待何时?
她眼珠一转。
脸上立刻堆起甜得能腻死人的笑容,几步凑到正坐在石凳上品茶歇息的杜玉衡身边。
亲昵地挽住父亲的胳膊,轻轻晃了晃,声音放得又软又糯,带着十足的小女儿娇态:
“爹爹~您刚才说和宫伯父是过命的交情?快跟我仔细讲讲嘛!宫伯父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是不是像戏文里演的那种,不怒自威、让人一看就腿肚子转筋的大侠?”
她先故意把宫鸿羽往高了捧,满足一下老父亲忆往昔峥嵘岁月的情怀,然后话锋像泥鳅一样,不着痕迹地一转,装作只是随口提起江湖传闻:
“哦对了,我前儿个好像听下面人嚼舌根,说起如今宫门里那位年轻的角宫之主......宫二先生?说他厉害得紧,年纪轻轻就能独当一面,名声都传到咱们谷外来了?宫伯父有这么一个得力的臂膀,想必能省心不少吧?”
她特意把宫尚角三个字裹挟在一连串的问题里,放在最后。
语气拿捏得恰到好处,既带着闺阁少女对江湖传奇的好奇,又不至于显得过于刻意。
但那一双亮得过分杏眼,却像黏在了杜玉衡脸上似的,紧紧盯着,生怕漏掉老爹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
杜玉衡是何等样人?
女儿这点道行,在他眼里跟透明差不多。
他慢悠悠地呷了口温热的茶,目光略带深意地瞥了独孤依人一眼。
那眼神仿佛在说“小丫头片子,跟老子耍花枪?”
直看得独孤依人心虚地缩了缩脖子,后背差点冒冷汗,生怕那点“意图攻略冰山”的小九九被老爹一眼看穿。
好在杜玉衡似乎并没打算深究女儿家这点隐秘心思。
或许在他看来,小姑娘对江湖才俊有点好奇也属正常。
他沉吟了片刻,目光投向远处山谷间缭绕的云雾,仿佛穿透了时光,回到了年少轻狂的岁月,缓缓开口道:
“你宫伯父啊......年轻时,可不是如今这般模样。”
他嘴角牵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那时他尚未接任执刃之位,性子比现在要......跳脱张扬得多。一次在外历练,遭了对头暗算,身负重伤,几乎去了半条命,也是他命不该绝,恰巧被我撞见。总不能见死不救,便将他秘密带回幽兰谷,费了好一番功夫才将他从鬼门关拉回来。此人......倒是个重情重义的,伤愈之后,便认下了这份情谊。宫门与杜家这‘半盟友’的关系,也因着这段过往,比寻常交易伙伴更添了几分牢固。”
独孤依人听得两眼放光,连忙趁热打铁,给老爹续上茶水,追问道:
“原来还有这般惊险的过往!那......宫伯父如今身为执刃,是不是特别威严,让人不敢亲近?”
“执刃之位,如同千斤重担,早已将他年轻时那点跳脱磨得一干二净了。”
杜玉衡放下茶杯,语气平缓。
“如今的宫鸿羽,威严持重,心思深沉如水,一切言行,皆以宫门利益为最先考量。不过......对故人旧友,倒还算念几分香火情。”
他话锋微微一转,语气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告诫意味。
“但你需知,宫门内部,并非铁板一块。各宫势力盘根错节,各有各的打算。那旧尘山谷,表面看着平静,实则水下暗礁密布,漩涡暗藏,绝非什么风平浪静、可以悠闲赏景的桃源之地。”
提到旧尘山谷,他神色明显严肃了几分:
“山谷终年毒瘴弥漫,是其天然屏障,也是宫门能屹立不倒、守护一方安宁的根本。宫家世代镇守于此,付出的代价......绝非外人所能想象。这一点,我杜家上下,皆心怀敬意。”
这话语中,带着对盟友的尊重,也隐含着一丝同为守护者的凝重。
终于......提到了角宫!独孤依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耳朵竖得比兔子还直。
“至于角宫那位......宫二先生。”
杜玉衡提到这个名字时,略微停顿了一下,似乎也在斟酌用词。
“此子......确乃人中龙凤,万里挑一。”
这评价,简短,却掷地有声!
“天赋之高,心性之坚,行事之果决凌厉,颇有其父年轻时的风范,甚至......在某些方面,犹有过之。若非如此,也不可能在这个年纪便坐稳角宫之主的位置,让无锋那般忌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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