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墨轩是在一阵剧烈的咳嗽中惊醒的。喉咙里翻涌着浓稠的腥甜,他猛地侧过身,一口暗红的淤血喷溅在榻边的铜盂中,发出沉闷的声响。胸腔如同被烈火烧灼,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撕裂般的痛楚,眼前金星乱冒,耳中嗡鸣不止。他瘫软在榻上,剧烈地喘息着,冷汗浸透了单薄的寝衣,紧贴着冰冷而虚弱的皮肤。
窗外,天色已然大亮,但铅灰色的云层低垂,将阳光过滤得惨淡而压抑。偏殿内弥漫着浓重得化不开的药味,混杂着若有若无的血腥气,令人窒息。昨日的决断与部署,耗尽了这具残躯最后一丝元气。油尽灯枯之感,如同冰冷的潮水,一次次试图将他拖入永恒的黑暗。
“殿下!”守在外间的内侍听到动静,慌忙端着一碗温热的汤药进来,脸上写满了担忧与惶恐。
楚墨轩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无碍,挣扎着想要坐起,却浑身绵软无力。内侍连忙上前搀扶,将药碗递到他唇边。汤药苦涩刺喉,但他还是强忍着,一口一口咽下。药力化开,带来一丝微弱的暖意,暂时压下了翻腾的气血,却无法抚平经脉深处那近乎崩断的剧痛。
“什么时辰了?外面……情况如何?”他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风箱。
“回殿下,已是辰时三刻。赵将军一早就来禀报过,见您未醒,未敢打扰。张阁老和李尚书也已在外等候多时。”内侍小心翼翼地回答。
“传他们……进来。”楚墨轩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凝聚精神。他不能倒下,至少,在局面稳定之前,绝不能。
赵无极、张阁老、李尚书三人快步走入殿内,见到楚墨轩倚在榻上,脸色蜡黄,气息微弱,眼中都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痛惜与忧虑。但他们很快收敛情绪,恭敬行礼。
“不必多礼,说正事。”楚墨轩直接切入主题,目光扫过赵无极,“城外敌军动向如何?”
赵无极面色凝重,拱手道:“殿下,斥候回报,楚骁与狄戎联军依旧驻扎在西山脚下,并无大规模调动迹象。但他们的游骑封锁更加严密,我们的斥候难以深入。不过,昨夜子时左右,敌军大营曾有短暂骚动,似有快马连夜出营,方向……似是往北。另外,营地东南角,有大量民夫聚集,似乎在……赶制攻城器械。”
楚墨轩眼神一凝。按兵不动,却加紧制造攻城器械,还派出了信使?往北?是去联络其他叛军,还是……与幽冥宗有关?他心中警兆顿生。敌人绝非偃旗息鼓,而是在酝酿更猛烈的风暴!
“城内情况?”他转向张阁老和李尚书。
张阁老上前一步,低声道:“殿下,暗查司已秘密成立,老臣已挑选绝对可靠之人着手排查,目前……已有几位官员行迹可疑,正在严密监控中。只是……此事牵涉甚广,需谨慎行事,以免打草惊蛇,引起朝堂动荡。”他话语中带着谨慎。
楚墨轩微微颔首,声音冰冷:“非常时期,行非常之法。证据确凿者,可先行控制,但勿要声张。重点查与东宫、兵部、工部往来密切者,尤其是……能接触到城防布置和军械调配之人。”他怀疑,京城防御如此快被突破,必有内奸提供情报。
“老臣明白。”张阁老凛然应道。
李尚书则面露难色,禀报道:“殿下,开放皇室私库和强制征调之事,已在进行,但……阻力不小。一些宗室和富户颇有微词,虽不敢明面反抗,但暗中拖延、藏匿之事时有发生。粮草药材收缴缓慢,杯水车薪。流民安置点已出现数例发热、呕吐之症,恐是疫病前兆,太医署药物奇缺,已是……回天乏术。”他的声音带着深深的无力感。
楚墨轩闭上眼,压下心头的烦躁与怒火。人心惶惶,各怀鬼胎,这便是乱世常态。他早就料到会如此。
“传本王令!”他猛地睁开眼,目光锐利如刀,“凡有藏匿粮草、药材不报者,一经查实,无论身份,家产充公,主事者立斩!流民安置点,即刻隔离!所有出现症状者,集中诊治,死者……即刻火化!所需物资,优先供应!告诉那些太医,救不活人,提头来见!”话语中的杀伐之气,让殿内温度骤降。
“是!臣……遵命!”李尚书冷汗涔涔,连忙应下。
“赵将军,”楚墨轩再次看向赵无极,“京畿义军何时能到?接应计划务必万无一失!”
赵无极沉声道:“卧牛山庄和龙泉堡的人马,最快明日黄昏可抵达预定接应点。末将已派精锐小队秘密出城接引,并安排了内应。只是……需穿过敌军游骑封锁线,风险极大。”
“告诉他们,本王在京城……等他们!”楚墨轩语气沉重。这些义军,是眼下唯一的希望之火。
处理完紧急政务,楚墨轩已感到精力不济,眼前阵阵发黑。他挥了挥手,示意三人退下。赵无极等人担忧地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躬身退了出去。
殿内重归寂静。楚墨轩靠在榻上,剧烈地喘息着,疲惫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他下意识地侧过头,望向隔壁房间的方向。那里,瑶儿依旧毫无声息。青萝长老日夜守候,以木灵秘法温养,但情况似乎并无好转。那微弱的灵犀波动,时断时续,如同风中残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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