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橘红色的夕阳透过玻璃窗,在于海棠家干净的水磨石地面上拉出长长的斜影。她推开门,将公文包放在玄关的柜子上,习惯性地喊了一声:“妈,我回来了。浩彬今天乖不乖?”
然而,回应她的并非母亲那带着东北口音的唠叨,而是一个温和的男声:“海棠,回来了?妈说她老家有点急事,下午坐车回去了,得过两天才能回来。”
于海棠闻声抬头,只见杨元系着那条她买的格子围裙,从厨房里探出身来,手里还拿着锅铲。他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略显憨厚的笑容,只是眼神里似乎比平时多了些难以言喻的东西。
“你怎么来了?”于海棠有些意外,一边弯腰换鞋,一边随口问道。自从她升任技术学校校长,工作愈发繁忙,家里请了个保姆,母亲主要帮忙看着孩子,杨元虽然时常过来,但像这样在她下班前就过来做饭的情形并不多见。
“我听妈说她要回老家,怕你和浩彬没人照顾,就请了半天假过来。”杨元解释道,目光在她略显疲惫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很快又移开,转身回到厨房,“饭菜马上就好,你先歇会儿,浩彬刚喝完奶睡着。”
于海棠换了舒适的居家拖鞋,轻手轻脚地走到卧室门口,推开门缝往里看。儿子于浩彬果然在小床上睡得正香,小胸脯随着呼吸轻轻起伏,胖嘟嘟的脸颊红扑扑的,像只熟透的苹果。看着儿子恬静的睡颜,她一天工作的疲累似乎都消散了不少。
她没有立刻进去,轻轻带上门,走到客厅的沙发坐下。目光扫过收拾得井井有条的客厅,茶几上还放着一本翻开的《婴幼儿护理知识》,那是杨元常看的书。这段时间,名义上他们是夫妻,实际上却更像是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的室友,或者说,杨元更像是这个家的“管家”和“保姆”。他细致、耐心,将她和孩子的生活打理得妥妥帖帖,甚至比她母亲和请的保姆都要周到。于海棠不得不承认,有杨元在,她省心了很多。
不一会儿,杨元端着两盘菜从厨房出来,摆放在小餐桌上。一盘是青椒肉丝,一盘是清炒小白菜,都是家常菜,却色泽鲜亮,香气扑鼻。他又转身盛了两碗米饭,招呼道:“海棠,吃饭了。”
两人相对而坐,默默地吃着饭。气氛有些微妙的安静,只有筷子碰到碗碟的轻微声响。
于海棠扒拉了几口饭,想起正事,开口道:“杨元,你工作的事,有眉目了。”
杨元夹菜的手一顿,抬起头看她。
“我跟你们厂长打了招呼,推荐你升副主任。”于海棠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任命文件估计下周就能下来,副科级。”
杨元愣住了,拿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他从一个普通的工厂技术人员,到如今即将成为厂里副科级干部,这中间的跨越,全靠眼前这个女人。他心里清楚,这不仅仅是于海棠对他这段时间“表现”的酬谢,更是一种……某种意义上的切割和安置。她是在为他铺好后路,以便在合适的时候,让两人这段畸形的“婚姻”能够“体面”地结束。
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有感激,有惶恐,还有一丝……强烈的不甘和失落。
“还有,”于海棠似乎没有注意到他的异样,继续说着,“我跟厂里也说了情况,给你分了套新的家属房,两居室,就在厂子附近,以后你上下班也方便。等那边收拾好了,你就可以搬过去。”
这话如同最后的判决,清晰地划定了他们未来的界限。搬出去,意味着他们这层虚假的夫妻关系,即将走到尽头。
杨元的心猛地一沉,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他低下头,看着碗里白花花的米饭,喉咙有些发紧。他想说些什么,谢谢她的安排,或者表达自己的不舍,可话到嘴边,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这几个月来的点点滴滴——他如何小心翼翼地照顾怀孕的她,如何在产房外焦急等待,如何笨拙又欢喜地学着给孩子换尿布、喂奶,如何在她深夜加班时为她留一盏灯、热一碗汤……这些原本只是“交易”和“任务”的行为,不知从何时起,已经浸透了他的全部情感。他对于海棠,早已从最初的同情、感激,演变成了深植心底的爱慕与依恋。他贪恋这个有她和孩子的“家”的虚假温暖。
可是,这一切终究是假的。他只是她和她背后那个男人用来遮人耳目的幌子。如今,孩子生了,她的位置稳了,他这个幌子也就失去了利用价值,该被清理出场了。
巨大的悲伤和一种被抛弃的绝望感席卷了他。杨元的肩膀微微颤抖起来,眼泪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滴落在饭碗里。
于海棠正说着话,见他突然掉眼泪,不由得愣住了。“你……你这是怎么了?”她有些无措地问道。
“海棠……海棠姐……”杨元的声音带着哽咽,他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她,“我……我知道我没用,我知道我配不上你……可是……可是我……”他像是鼓足了毕生的勇气,声音颤抖却异常清晰,“我是真的……真的好爱你啊!我不想走,我不想离开你和浩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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