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九城的秋意已深到骨子里,槐树叶被秋风染成深黄,簌簌落在四合院的青石板路上,铺出一层易碎的金黄。聋老太太的离去,像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这座承载了太多故事的四合院里漾开层层涟漪,而其中被触动最深的,竟是贾张氏。
这些天,贾张氏总是揣着一兜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院子里东游西逛。她的背似乎比以前更驼了些,只是她从不肯亏了自己的嘴,如今肥胖依旧。亲闲时走到后院那间刚刚收拾干净的正房时,她总会下意识地停下脚步,眼神复杂地望着那扇紧闭的木门。那是聋老太太住了一辈子的地方,如今人去屋空,却依旧残留着一种无形的威慑力,让她不敢轻易靠近。
贾张氏这辈子天不怕地不怕,年轻时敢跟婆婆对着干,中年时能撒泼打滚讹街坊,可唯独对聋老太太,她打心底里发怵。老太太那双看似浑浊的眼睛,总能精准地看穿她的那点小心思,几句话就能堵得她哑口无言,偶尔露出的威严,更是让她连大气都不敢喘。以前她总盼着这尊“老佛爷”早点闭眼,让自己能在院子里扬眉吐气,可真当这一天到来,她心里却空落落的,像是被抽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看着聋老太太出殡时的排场,贾张氏的心里更是五味杂陈。何雨柱动用了不少关系,送葬的队伍从四合院一直排到街口,不少穿着中山装的干部模样的人亲自前来吊唁,就连街道办的主任都全程陪着笑脸忙前忙后。对比自己如今孤苦伶仃的处境,她不禁生出几分艳羡。她如今独自住在中院的东厢房里,居委会的同志来过几次,劝她拿着低保去养老院,那里管吃管住有人照应,可她死活不肯。她怕那陌生的地方,更怕失去这四合院里最后一点属于自己的“根”。
“哼,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沾了何雨柱的光吗?”贾张氏对着中院的方向撇了撇嘴,嘴里嘟囔着刻薄的话,心里却泛着酸。她清楚地记得,当年聋老太太身边有专门的保姆伺候,大领导何雨柱的夫人秦京茹隔三差五就会提着点心水果来看望,陪老太太唠嗑解闷。院里谁家有难处,求到老太太跟前,只要她点个头,何雨柱没有不办的。可自己呢?别说有人主动关心,就连想从秦淮茹那里多要几块零花钱都难。
提起秦淮茹,贾张氏的心情就更复杂了。她试图用老办法拿捏秦淮茹,一哭二闹三上吊,可现在的秦淮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被她捏得死死的儿媳妇了。人家是大厂长,管着上万人的大厂子,忙得脚不沾地,对她这个前婆婆,面上客客气气,该给的三块五块生活费偶尔也给,但再多就没有了,任她怎么闹腾,秦淮茹自岿然不动,一句“工作忙”就能把她打发了。
贾张氏知道,秦淮茹心里恨着她呢,恨她当年磋磨她,恨她的自私。以前她觉得无所谓,反正秦淮茹不敢把她怎么样。可现在,看着聋老太太的今天,再想想自己的明天,她第一次感到了彻骨的寒意。如果……如果当年对秦淮茹好一点,对孙子孙女好一点,现在是不是也能儿孙绕膝,安享晚年?死后是不是也能有人真心实意地送她一程,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孤零零一个人,等着哪天臭在屋里都没人知道?
这种念头一旦升起,就像毒蛇一样啃噬着她的心,让她坐立难安。
“要是当年对她好点,说不定现在我也能跟着享享清福……”贾张氏坐在自家门槛上,望着天发起了呆。她想起棒梗小时候虎头虎脑的样子,想起小当和槐花围着她叫奶奶的情景,心里一阵发酸。要是贾东旭还在,要是她当年能收敛点脾气,好好待秦淮茹几人,现在是不是就能子孙绕膝,安享晚年了?可人生没有回头路,如今棒梗在香江学习,小当和槐花都上了学,孩子们跟她这个奶奶早就不亲了,就连过年过节,也只是象征性地来看望一下。
与贾张氏的寂寥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何大清和白洁。何大清穿着一身簇新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在白洁的搀扶下,接待着一些前来吊唁的老街坊。他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悲戚,但眉宇间那份因儿女显赫而自然流露的从容,却是掩不住的。如今在这四合院,乃至这一片街区,谁见了他不客客气气地喊一声“何老”?甚至有些区里的小干部见了他都点头哈腰。他心里门儿清,这份尊敬不是冲他何大清,而是冲他那对已是封疆大吏和市里实权派厂长的儿女。
这种被人高看一眼的感觉,让何大清心里很受用,但他也记着何雨水的叮嘱,始终保持着低调。每次有人跟他提起何雨柱的政绩,他都只是笑着摆摆手:“都是孩子们自己努力,我可没帮上什么忙。”白洁跟在他身边,脸上总是带着温和的笑容,偶尔帮街坊们搭把手,人缘倒是不错。
倒是白铁,如今混得风生水起。作为何雨水的专职司机,他每天开着小轿车接送何雨水上下班,在电视机厂乃至整个东风区都算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但白铁性子老实,从不张扬,在外人面前一口一个“何厂长”,恭敬有加,只有私下里才会喊一声“姐”。何雨水也很照顾这个弟弟,不仅给了他稳定的工作,还时常接济他家里。这让白钢羡慕得不行,好几次想让何大清帮忙说说情,换个轻松点的工作,可何大清深知女儿的脾气,根本不敢开口。白钢只能继续在工厂里干着累活,每天被工头骂得狗血淋头,却连辞职的勇气都没有——他怕一旦没了工作,就会被安排上山下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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