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的黄昏,燥热迟迟不肯退去。南明市第七中学的下课铃声,如同救赎的号角,瞬间点燃了沉寂校园的喧嚣。
人流如开闸的洪水般涌出教学楼。在这片欢腾的海洋里,林一守显得格格不入。
他斜挎着书包,一头特意染就的醒目橘发在夕阳下像一团燃烧的火焰,校服外套随意地系在腰间,露出里面的白色T恤。他身材高挑,眉眼间带着几分这个年纪少有的疏离和……不耐烦。周围的学生们下意识地与他保持着微妙的距离,眼神中混杂着一丝畏惧和好奇。关于“不良少年林一守”的传闻,早已在学校里流传甚广。
只有林一守自己知道,他这副生人勿近的模样,多半是装出来的。他懒得解释,也解释不清。难道要告诉别人,他之所以总是独来独往,是因为他眼里看到的“世界”,和别人不太一样?
“一守!等等我!”
一个洪亮的声音穿透嘈杂。一个如同小坦克般壮实的身影挤开人群,气喘吁吁地跑到他身边,是石铁。他是林一守从小到大的发小,也是唯一一个不管旁人眼光,始终坚定地跟在他身边的人。
“跑这么快干嘛,又没人跟你抢饭。”石铁抹了把汗,憨厚的脸上满是笑容。
林一守瞥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那点不耐烦瞬间消散了些许。“慢吞吞的,面馆该没位置了。”
两人并肩走出校门,融入傍晚的街道。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林一守看似随意地走着,目光却不易察觉地扫过街角、巷口,甚至行人的肩头。
在他的视野里,这个世界多了许多“杂质”。
一些半透明、轮廓模糊的影子,或蹲在墙角,或漫无目的地飘荡。它们是刚刚离世不久、还对人间抱有执念的游魂,大多无害,只是浑浑噩噩地重复着生前的某个动作。寻常人看不见它们,但它们的存在,却像背景噪音一样,充斥在林一守的日常里。
这就是他的秘密——天生“通幽道体”,一双能窥见阴阳的眼睛。这份“天赋”没有带来任何好处,反而让他从小就被视为“怪胎”,总对着“空气”说话。他学会了沉默,学会了用冷漠的外表将自己包裹起来。
“喂,一守,你看那边……”石铁忽然用胳膊肘碰了碰他,压低声音,带着几分紧张。
林一守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前方不远处,一个老旧小区的入口旁,围着几个人,对着里面指指点点。一股若有若无的、冰冷的寒意顺着空气蔓延过来,普通人只会觉得是气温下降,但林一守却清晰地感知到,那是阴气。
而且,相当浓郁。
“听说老张头昨晚在这里晕倒了,送医院到现在还没醒。”
“邪门得很,这几天晚上,总感觉这门口特别冷……”
围观者的窃窃私语飘进林一守的耳朵。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视线穿透稀疏的人群,落在了小区大门内侧那棵半枯的老槐树下。一个身影,比寻常游魂要凝实得多。
那是一个穿着破旧工装的老伯,身体半透明,脸上带着深深的迷茫和痛苦。他并非漫无目的地飘荡,而是固执地、一次又一次地试图将手里一个虚幻的、装着面条的饭盒,递给空无一人的前方。更引人注目的是,他的脖颈处缠绕着一缕如同黑色毒蛇般的污秽气息,正是这股气息,在不断散发出强烈的阴寒。
“怨灵……”林一守心中一动。这已经不是普通的游魂,而是因为横死或极大冤屈,怨气不散形成的灵体。这种存在,已经开始有能力影响活人,老张头的昏迷,恐怕就是被这怨灵的阴气冲撞所致。
麻烦。林一守皱了皱眉,本能地想绕道走。他不想惹麻烦,这些年来,他见过太多类似的东西,早已学会视而不见。
“唉,怪可怜的,我们快走吧。”石铁显然也感觉到了不适,拉着林一守想离开。
然而,就在他们转身的刹那,那老伯怨灵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猛地转过头,空洞的目光直直地“锁定”了林一守!
他能看见我?
林一守心中一凛。普通游魂几乎没有意识,更不可能主动察觉到他。但这怨灵不同,它残留的执念让它对生人的气息格外敏感,尤其是林一守这种灵魂力量异于常人的存在。
“面……我的面……小孙子饿……”一股充满执念和悲苦的精神波动,如同冰冷的针,刺向林一守的脑海。
同时,那老伯怨灵竟朝着他们飘了过来,手中的饭盒执拗地前伸。缠绕在他脖颈的黑气也随之翻涌,周围的温度骤降,连石铁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脸色发白。
“一守,我怎么觉得……更冷了?”
避开已经不可能了。如果放任不管,这怨灵可能会跟着他们回家,甚至缠上石铁。林一守暗骂一声,停下脚步。
“铁子,你去前面那家便利店给我买瓶冰水,我系个鞋带。”他找了个借口,想把石铁支开。
石铁虽然疑惑,但还是答应着跑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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