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诚离开书房后,那扇紧闭的房门仿佛将世界隔绝成了两个部分。窗外的雨声依旧淅沥,但明渊耳中只剩下自己血液奔流和心脏沉重搏动的声音。他维持着端坐的姿势,许久未动,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桌面,冰凉的触感让他纷乱的思绪得以稍稍凝聚。
明诚的举动——那精准的停顿,自然的擦拭,以及最后那堪称精妙的遮掩——如同慢镜头般在他脑海中反复回放。系统捕捉到的【行为:掩盖…意图:保护…】的冰冷结论,与他此刻内心的惊涛骇浪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不是错觉,也不是误判。明诚,这个在明家生活了十几年、沉默得像一块磐石、被大哥视为绝对心腹的管家,确确实实发现了他身为“无常”的铁证,并且选择了保护。
为什么?
这个问题如同一个深邃的漩涡,吸引着明渊所有的思考力。最大的可能性,便是他之前的猜测——明诚就是军统上海站行动组骨干,代号“孤狼”。只有这样,才能最合理地解释他的行为逻辑:发现同属军统体系的潜伏工具,出于维护组织秘密、保护有价值同僚(即便分属不同线)的本能,进行掩盖。
这个推断让明渊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复杂情绪。一方面,一种并非孤身作战的微弱慰藉悄然滋生。在如此险恶的环境中,一个潜在的、能力不俗的“自己人”就在身边,哪怕彼此身份不能言明,也足以在精神上带来一丝支撑。这意味着,他某些超出“藤原”人设的举动,或许能被明诚理解甚至暗中配合,就像之前许多次看似巧合的便利一样。
但另一方面,更深的警惕也随之而来。明诚是戴笠的人。戴笠的多疑和掌控欲,明渊深有体会。明诚的存在,既是潜在的助力,也无疑是一双时刻注视着他的眼睛。他的每一个行动,每一次与组织的秘密接触(如果被明诚察觉),都可能通过“孤狼”的渠道,直达戴笠的案头。这让他未来的行动必须更加如履薄冰,任何一步行差踏错,都可能面临来自军统内部的“清理”。
而且,明诚与大哥明楼的关系极为密切。他是否也知晓大哥“毒蛇”的身份?如果知道,他作为军统“孤狼”,为何没有采取行动?是戴笠另有深意,还是其中另有隐情?如果不知道,那他同时周旋于明楼(地下党)和明渊(军统/日特顾问)之间,其身份的复杂性和危险性,简直令人不寒而栗。
这无声的发现与掩盖,瞬间将明渊拖入了一个更加错综复杂的棋局。他不再仅仅是三方势力之间的平衡者,更成为了一个微妙三角关系中的关键一环——明楼(疑似知情的兄长/同志)、明诚(身份暴露的军统同僚/监视者)、以及他自己(三重身份的潜伏者)。
他需要回应。不能点破,不能询问,但必须让对方知道,自己接收到了信号,并且……接受了这份无声的“好意”。这是一种试探,也是一种结盟的邀请,尽管这个同盟的基础是如此脆弱和危险。
机会在第二天下午悄然到来。
雨后的天空依旧阴沉,空气湿冷。明渊以“视察家族产业”为名出门,实则是为了摆脱可能的监视,尝试启用一个新的、极其谨慎的联络点,试图与“渔夫”黎国权恢复联系。明诚驾车,一如既往地平稳沉默。
车子行驶到法租界边缘一条相对僻静的街道时,明渊的系统感知边缘,忽然捕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来自后方车辆的【情绪:跟踪70%,专注80%】。不是特高课的惯常手法,风格更显粗糙,像是76号或者某些民间跟踪者的路数。
他眉头微蹙,正准备指示明诚设法摆脱,却见明诚仿佛早已察觉,不动声色地在下个路口突然加速右转,驶入一条仅容一车通过的窄巷,随即在巷子中段一个极其隐蔽的岔口猛地左拐,再连续几个迅捷而流畅的变向,瞬间将后方那辆可疑车辆甩得无影无踪。
整个过程中,明诚没有询问,没有解释,动作干净利落,仿佛只是完成了一次寻常的路线选择。但明渊的系统清晰地感知到,在他做出这一系列摆脱动作时,那平静的情绪场下,是【意图:排除威胁95%,效率100%】的精准执行。
这不仅仅是司机的能力,这是受过专业训练的特工本能。
车子重新汇入车流,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明渊靠在椅背上,看着明诚专注开车的背影,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返回明公馆,车子平稳地停在门前。明诚率先下车,如同往常一样,为明渊拉开车门,姿态恭敬。
就在明渊抬脚下车,与明诚擦肩而过的瞬间,他停下了脚步。他的动作很自然,仿佛只是整理了一下衣襟。然后,他的右手极其自然地、轻轻地在明诚的左肩上拍了一下。
力道不重,甚至带着一丝随意,就像主人对得力仆役一种常见的、表示满意或招呼的姿态。
但就在这接触的瞬间,明渊的目光与明诚低垂抬起的眼神有了一刹那的交汇。他没有多说任何话,只是看着明诚的眼睛,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清晰地说了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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