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高课总部那扇沉重的隔音门在身后缓缓闭合,仿佛将刚才那个充斥着冰冷杀意与毁灭计划的会议室彻底隔绝。然而,那幅标注着无数红圈的死亡地图,却已如同鬼魅般烙印在明渊的视网膜上,挥之不去。走廊里惨白的灯光照在他脸上,映出一片看似平静的漠然,唯有他自己能感受到,胸腔里那颗心脏正以前所未有的力度,沉重而急促地撞击着肋骨的牢笼。
时间,成了最奢侈也最残酷的东西。七十二小时,不,从会议结束那一刻起,可能只剩下七十小时,甚至更少。每一分每一秒的流逝,都可能意味着一个据点的覆灭,一位同志的牺牲。
他不能奔跑,不能流露出任何急迫。系统的感知如同无形的触角,以他为中心,谨慎地向四周扩散。走廊尽头值班特务投来的【例行公事,无异常】的视线,转角处清洁工那【疲惫,麻木】的情绪波动,以及……来自斜上方通风管道内,那极其微弱却逃不过他感知的、【监视,专注】的冰冷注视——那是南造云子直属“特别技术科”布下的电子眼或监听设备。
他的一举一动,仍在严密监控之下。
明渊的步伐节奏不变,甚至在与一名相熟的低阶军官擦肩而过时,还微微颔首,露出了一个符合“藤原顾问”身份的、略带疲惫却依旧矜持的浅笑。他必须完美扮演刚刚结束一场重要战略会议、略感倦怠却又肩负重任的角色。
他首先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反手锁上门,这个动作能为他争取到极其有限的、不被直接窥视的私人空间。但他知道,这扇门挡不住窃听,或许也挡不住某些特殊的透视设备。他不能在这里有任何异常举动。
他走到窗边,佯装眺望窗外暮色渐沉的上海滩。城市的轮廓在夕阳余晖中显得模糊而宁静,仿佛对即将降临的血色风暴一无所知。他需要找到一个绝对安全、且能合理离开总部大楼的借口。
“系统,”他在心中无声指令,“扫描我当前日程安排,寻找符合‘藤原拓海’行为模式,且能提供至少一小时不受干扰活动时间的合理外出行程。”
【扫描中...检索到:今晚19:30,于虹口区‘菊水’料理亭,与三井物产上海代表进行非正式商务晚餐,议题:战时物资供应合作。预计时长:90-120分钟。此行程已报备,符合身份行为逻辑。】
就是它了!
明渊立刻拿起内部电话,接通了南造云子的直线。电话在响了两声后被接起,传来南造云子那依旧带着一丝慵懒笑意的声音:“藤原顾问?会议刚结束,有何指教?”
“云子少佐,”明渊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烦躁与疲惫,“关于晚上与三井代表的会面,我可能需要调整一下地点。”
“哦?”南造云子的语调微扬,带着探究。
“刚刚会议上确定的‘清道夫’计划,细节繁多,需要绝对静心思考。”明渊解释道,语气自然,“‘菊水’那边虽然清静,但毕竟在闹市。我想换个更僻静的地方,顺便……有些关于明日目标甄别会议的想法,需要整理一下思路。我记得法租界边缘,靠近霞飞路有一家‘胧月’怀石料理,环境更为幽闭,也更适合交谈。”
他给出的理由无懈可击:为重要行动整理思路,选择更安静的环境。甚至暗示了可能会与三井代表交流一些“想法”,这符合他“顾问”的身份,也给了南造云子一个他仍在积极为“帝国”考量的印象。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南造云子轻快的回应:“当然可以,藤原顾问考虑周到。我会通知三井方面变更地点,并安排人手确保‘胧月’周边的……安全。” 最后两个字,她咬得略微重了一丝,带着心照不宣的意味。
“有劳。”明渊挂断电话,掌心微微沁出冷汗。第一步,合理外出,完成。但真正的挑战,现在才开始。
他必须在前往“胧月”的途中,完成情报的传递。而且,不能使用任何可能被追踪的电子设备,不能留下任何物理痕迹,必须利用那条只有“深海”与“渔夫”黎国权知晓的、建立在无数次生死考验基础上的最高紧急通道。
傍晚六点四十分,明渊的专车驶离了特高课总部。明诚沉默地驾驶着汽车,平稳地汇入车流。明渊靠在后座,闭目养神,仿佛真的在养精蓄锐,思考着晚上的会面和明天的甄别会议。
系统的感知却如同最精密的仪器,全面监控着车内车外。他确认了至少有两辆特高课的监视车辆交替跟在后面,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南造云子果然没有放松对他的“保护”。
“阿诚,”明渊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先去一趟‘墨韵斋’。”
“墨韵斋?”明诚透过后视镜看了他一眼,眼神中闪过一丝询问,但立刻便恢复了平静,“是,二少爷。” 他没有多问一个字。
“墨韵斋”是南京路上一家颇有名气的文房四宝店,也是明渊作为“风雅顾问”偶尔会光顾的地方。这个要求,符合他的人设。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