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伪市政府机要处档案室的火灾,如同一个无声的惊雷,在暗流汹涌的上海滩并未掀起太大波澜,却在明渊心中敲响了最急促的警钟。南造云子的“清扫”行动,其系统性、彻底性远超他最初的预估。她不仅在清除活着的“不稳定因素”,甚至开始抹去可能存在的纸质痕迹,这代表着她行动的决心和所获得的授权,都达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
药品生命线的“静脉”辅线遭受重创,伪政府内部的关系网急剧萎缩,如今连可能留下文字证据的档案也被系统性“清理”,明渊感觉自己如同被困在一个正在不断缩小的铁笼之中,四周的栅栏正在一根根焊死。
必须不惜一切代价,确保“动脉”主干——那条披着“昭和通商”和“物资调配委员会”合法外衣的药品通道——的绝对畅通。这是目前能将大量救命物资送出去的最重要,也可能是最后的倚仗。
然而,南造云子的阴影无处不在。她虽然暂时无法直接撼动明渊在委员会的地位,却可以通过施加影响,加强对关键环节的监控和审查。海关,这个物资出城的最后一道闸口,成为了双方暗中角力的新焦点。
近期,海关总署新调任了一位日籍副关长,小野弥太郎。此人以作风严谨、甚至有些刻板固执着称,是军部强硬派的忠实拥趸,对任何“怀柔”政策都嗤之以鼻。他一到任,便加强了对所有出口物资,特别是药品、金属、化工原料等战略物资的查验力度,要求开箱率提高三成,并且对所有“特别通行证”的审核近乎苛刻。
明渊通过“动脉”主干准备运出的一批夹杂着盘尼西林和磺胺的“常规医疗耗材”,就被卡在了小野弥太郎这一关。负责此事的“昭和通商”经理几次沟通无果,小野坚持要开箱进行“抽样深度检测”。一旦开箱,那些精心伪装在纱布和器械中的违禁药品将无所遁形,整条线路都可能面临灭顶之灾。
常规的贿赂、施压,对这个固执的帝国军人毫无作用。时间紧迫,货物多滞留一天,就多一分暴露的风险。
明渊站在书房地图前,目光冰冷地落在标注着海关位置的点上。系统的沉寂让他无法进行精密的概率推演,他只能依靠纯粹的判断和……那柄危险的双刃剑。
他必须亲自去一趟海关,面对面会一会这个小野弥太郎。并且,在必要时,动用“深度心理暗示”这把淬毒的匕首,撬开这道最后的铁闸。
这无疑是一次巨大的冒险。“暗示”能力极不稳定,对意志坚定者效果难以预料,且反噬巨大,尤其是在他系统沉寂、精神本就脆弱的情况下。一旦失败,或者被对方察觉异常,后果不堪设想。
但他没有选择。
二
海关总署副关长办公室,气氛凝重。
小野弥太郎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腰杆挺得笔直,如同一尊冰冷的石像。他约莫四十岁年纪,面容刻板,眼神锐利,带着军人特有的审视目光,打量着坐在对面的明渊。
“藤原顾问亲自莅临,是为了那批‘医疗耗材’?”小野的声音如同他的表情一样硬邦邦,没有任何寒暄。
“是的,小野关长。”明渊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属于“藤原拓海”的从容微笑,“这批物资是‘华东地区医药物资调配委员会’的特需储备,关乎前线将士和重要机构的医疗保障,延误不得。委员会的特别通行证手续齐全,不知关长为何还要坚持开箱查验?”
“手续齐全,不代表内容无误。”小野弥太郎毫不退让,“近期收到线报,有抵抗分子利用合法渠道夹带违禁物资。为确保帝国利益,对所有敏感物资进行深度核查,是我的职责所在。请藤原顾问理解。”
“理解,当然理解。”明渊点头,身体微微前倾,仿佛在表示赞同,但那双深邃的眸子,却如同平静的湖面下暗藏的漩涡,开始无声地运转。“小野关长忠于职守,令人敬佩。帝国正是需要您这样一丝不苟的军人,才能确保后方稳固。”
他说话的同时,那根沉寂已久的“意念丝线”,如同一条苏醒的毒蛇,开始极其谨慎地、缓慢地探出,试图穿透小野弥太郎那看似坚不可摧的精神壁垒。
没有强行冲击,没有霸道控制。明渊做的,是更精细、也更危险的引导和放大。
他捕捉到小野内心深处对“秩序”、“规则”近乎偏执的尊崇,便将一丝“严格按照通行证清单放行,就是维护既定规则和秩序”的念头,如同水滴般,悄然渗透。
他感知到小野对“效率”和“避免不必要的程序拖延”也存在一定的认同(毕竟延误军用物资他也需承担责任),便将“开箱检测带来的延误和潜在纠纷,是对效率的损害”这一概念,不着痕迹地放大。
他更关键的,是反复强化一个核心的“暗示”——“藤原拓海是帝国贵族,是高层信赖的顾问,他经手的物资,本身就代表着最高层级的可信度,过度质疑他,等同于质疑帝国的用人智慧和上层决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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