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她可能挺不过今晚了……”
“泰山”那夹杂着巨大悲痛与电流杂音的话语,如同世间最锋利的冰锥,瞬间刺穿了明渊的耳膜,狠狠扎入他的心脏,然后轰然炸开!
曼秋……败血症……挺不过今晚……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形成的毁灭性冲击,远超之前任何一次危机带来的压力。办公室内的时间仿佛骤然凝固,灯光变得惨白刺眼,窗外的一切喧嚣都化作了遥远的背景噪音。明渊只觉得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血液仿佛在刹那间冻结,握着听筒的手指僵硬得如同铁铸,连指尖都失去了知觉。
脑海中一片空白,唯有无边无际的、冰冷的黑暗在急速蔓延。那个在北方土地上倔强生长的身影,那个支撑着他走过无数黑暗时刻的信念坐标,那个他刚刚还在庆幸其成功突围的女子……此刻,正被无形的死神紧紧扼住咽喉,生命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他想嘶吼,想质问,想立刻抛下一切,飞到她的身边!哪怕只是握住她的手,陪她走完最后一程……
然而,他不能。
他是明渊,是“深海”,是“无常”,是“藤原拓海”。他肩负着无数人的生死,背负着无法卸下的重任。他甚至不能流露出丝毫异样,因为电话那头,或许就有南造云子的监听;因为办公室外,无数双眼睛正在暗中窥视。
他用尽毕生的意志力,强行将那几乎要冲破胸膛的悲恸与恐慌,死死地压回喉咙深处。他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发出一个极其轻微、近乎哽咽的气音,但最终出口的声音,却是一种强行压抑下的、带着一丝恰到好处“震惊”与“关切”的平稳,符合“藤原拓海”听闻“合作者”不幸消息时应有的反应:
“什么?!怎么会这样……前几天不是还说突围成功了吗?贵方的医疗条件……”
“我们尽力了……伤势太重,感染来得太猛……”“泰山”的声音充满了无力感,背景传来模糊的、似乎是医护人员匆忙的脚步声和器械碰撞声,“她现在时而清醒,时而昏迷……清醒的时候,一直念着……她说想听听你的声音……就当是……最后的告别……”
最后的告别……
这四个字,像四把烧红的匕首,再次狠狠剜过明渊的心。他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正被放在烈火上炙烤,每一寸肌肤都承受着难以想象的剧痛。
“……请把电话……给她。”明渊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他强行控制着,没有崩溃。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窸窣声,似乎是听筒被递到了病床前。然后,是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静,只有微弱的、艰难的呼吸声,透过遥远的电波,清晰地传入明渊的耳中。
那呼吸声如此微弱,如此飘忽,仿佛随时会断绝。
二
“曼秋……”明渊对着话筒,用中文,极其轻声地唤出了这个名字。在这个可能被监听的电话里,这是他唯一能做的、最大胆的冒险。他不在乎了,如果这真的是最后一面,他至少要让她听到自己真实的声音。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似乎顿了一下,然后,一个极其虚弱、仿佛来自天边的、气若游丝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
“是……你吗……真好……还能……听到你的……声音……”
是曼秋!真的是她的声音!虽然虚弱到了极致,但那独特的音色,他绝不会认错!
“是我……”明渊的声音哽住了,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不能暴露任何信息,不能给她任何承诺,甚至不能流露出太多真实的情绪。他只能听着,听着她生命最后时刻的声音。
“别……担心……我……我不后悔……”曼秋的声音带着一种超脱痛苦的平静,却又蕴含着无尽的不舍与遗憾,“只是……可惜……看不到……天亮的……那一天了……答应我……你要……好好……活下去……替我看……看……”
她的声音越来越弱,最后的字眼几乎细不可闻,随即,又被一阵剧烈的、痛苦的咳嗽声所取代。
明渊紧紧握着听筒,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渗出血丝,他却浑然不觉。他听着那令人心碎的咳嗽声,仿佛能感受到她此刻正在承受的巨大痛苦,一颗心如同被扔进了绞肉机,被反复地切割、碾碎。
他多想告诉她,他就在这里,他从未忘记过她,他一直在为了他们共同的理想而战斗……可是,他什么也不能说。
咳嗽声渐渐平息,电话那头再次只剩下那微弱得令人心慌的呼吸声。
“……曼秋?”明渊试探着,轻声呼唤。
没有回应。
只有那越来越微弱、间隔越来越长的呼吸声,证明着生命尚未完全离去。
“泰山”沉重的声音再次接过电话:“……她又昏迷过去了……情况……很不好……‘藤原’先生,谢谢你……”
明渊沉默着,他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挂断电话的。他只记得,当听筒落回座机的那一刻,他全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了,整个人如同虚脱般向后踉跄了一步,重重地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才勉强没有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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